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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经理世界长篇:熵增的中国互联网


http://www.sina.com.cn 2005年03月08日 12:15 IT经理世界

  所有的一切都需要让互联网企业从今天“有序地发展”,再次进入“无序状态”,中国互联网的“横向时代”即将来临。

  郭开森/文

  “准确地讲,盛大与新浪最终合并的可能性已经在90%以上。”

  2月26日上午,一位新浪高层人士向本刊记者透露,盛大与新浪双方已经于2月23日坐到谈判桌前开始正式接触。目前双方达成的初步意向是:盛大将继续增持新浪股权,并最终取得新浪公司的单一大股东地位同时在新浪董事会中占据多数席位。目前,由于双方同属于纳斯达克上市公司,所以要完成并购至少要签署上百个相关书面文件,因此此事距离正式宣布还需一段时间,“但也不会拖得太久,因为双方公司都不想因此事影响彼此的正常运营。”该人士这样说道。

  从2月18日到2月26日的8天时间中,这个21世纪的资本童话——“一位刚刚崛起的充满野性的新贵爱上了温文尔雅的贵族血统的公主”——终于开始向着传统的童话大结局迅速迈进。在穿透了五颜六色的各种烟雾之后,我们也许会发现这件事情的本质是——新浪的股权过于分散在十几人手中,这让追寻“互动娱乐帝国”梦想的盛大获得了以资本手段快速实现横向扩张的机会。

  “股权相对集中在盛大一家手中,形成一个相对强势的大股东,对新浪以后的发展是有利的。”向记者透露信息的新浪的高层坦白地说道,“以往新浪一些中小股东并不一定真正关心新浪的长远发展,而更关心自己的个人投资收益。董事会也没有人授权做长期发展规划,所以新浪的管理层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只能去关心是否比以往有所增长而没有办法制定相对长远的战略。”

  事实上,目前新浪的管理层显然已经明确了“盛大收购新浪将对新浪的公司治理和企业长远发展产生积极影响”的立场。当然与此同时,盛大承诺的是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将保持新浪管理层的稳定。

  “你们都在猜测盛大想干什么,但实际上我们在13-D的报告中已经写得非常清楚了,在里面都有明确的答案。”这是2月23日盛大网络的董事长陈天桥对本刊记者的回答。

  “当然,掩藏在这些文件后面的,还有一个企业的发展战略和策略的逻辑思考。”陈天桥最后特别补充了这一句。

  西式资本游戏

  盛大发动的对新浪的“资本求爱攻势”,是西方资本市场的惯用并购手法在中国企业之间第一次娴熟演练。

  据盛大的主要投资方软银公司总裁阎焱介绍,盛大收购新浪的事情,其实很早以前双方就开始了谈判。“在谈判过程中,可以说从A到Z都谈过了,只不过一直没有达成真正的一致意见。” 阎焱说到。在2004年上市以后的相当长一段时间内,盛大甚至就已经开始为收购新浪做资金和团队方面的精心准备。陈天桥等人的第一目标就是以最小的代价和最快的速度,对原本股权分散的新浪实施并购!而之所以采取通过二级市场秘密收购19.5%股权的方式,更多的是出于以往对新浪的了解而定制的招数。

  实际上与新浪卷动中国互联网并购浪潮的候选人,并不仅仅是盛大一家。来自新浪高层的信息证实,从2002年开始,新浪曾经与现有几乎所有的著名网站谈过并购的事情,其中包括搜狐、网易、雅虎、百度以及腾讯QQ等等。实际上,世界级的网络巨头雅虎此前也曾经与新浪谈过收购,甚至希望“全面拿下”新浪,来自雅虎方面消息证实,只是由于新浪方面股东意见不统一造成的报价过高,而且部分股东只是希望雅虎获得新浪不超过5%的股份以使新浪获得资本市场上的追捧效应。这让本身就做事谨慎的雅虎最终打消了并购的念头。实际上,按照雅虎的做事风格,后来出现的“雅虎参与竞购”等传言,已成为了一个烟雾弹。

  而对于盛大,早在其上市之前新浪就与之有过第一次正式谈判,不过有意思的是,当时新浪应该属于主动的收购方。当时由于双方相互很看好,认为彼此业务线互补性很强,此次谈判原本已经进入了相当实质的阶段,甚至双方的财务、法律等方面的律师都已经介入,但价格分歧等原因最后造成谈判的流产。

  仅仅过了一年多的时间,在2004年10月前后,完成了上市的盛大开始反过来变成主动的一方了。其董事长陈天桥曾经主动找过新浪做进一步并购方面的接触,但由于新浪部分股东之间有严重的分歧,而没有深入下去。实际上,当时新浪股东分散和管理层持股极少导致企业战略模糊不清已经是一个相当严重的问题了。

  1993年,王志东创建四通利方(新浪的前身)得时候,作为投资人的段永基持股70%,创业者就处于弱势地位。此后,王志东引进多家股东,四通利方与台湾华渊网合并,创业者股份被进一步稀释。上市后,新浪董事会前5位股东是陈立武(13.3%)、段永基(10%)、王志东(6.3%)、姜丰年(5.7%)和曹德丰(4.6%),形成多位大股东并存的局面。2002年,四通段永基和吴征阳光媒体在香港合资成立阳光四通媒体(集团)有限公司,共同持有新浪20.6%的股份,并拥有6%的未来权益,成为绝对的大股东,并且在新浪董事会中占有7席中的2席。但是此后,不愿长期持股的投资人不断套现。公开资料显示,四通控股自2003年2月开始减持新浪股份,从当时的20.61%减持至目前的不足5%。

  自2000年新浪上市,到2004年4月,新浪董事会和管理层集体持股由50.3%下降到只有15%左右。其中,大股东陈立武和曹德丰以及前任CEO王志东和茅道临已大部分套现,联席董事长姜丰年和段永基套现过半。包括CEO汪延在内的现任管理层,股份则极为稀少。

  面对这样的局面,陈天桥等人并没有放弃努力,有消息称在投行的策动下,盛大恰好针对新浪股权结构的特点,在去年10月之后就已经开始了“让新浪股东回到谈判桌上的计划”。当然,这个计划新浪不可能完全不知情,盛大很有可能与部分新浪管理层有过沟通并且获得了足够的信心支持。

  对一家上市公司而言,持股20%就意味着可以合并报表,而盛大选择在二级市场上持股19.5%的暧昧比例,恰恰是一个“攻守兼备”的局面:一方面可以用相当的“武力”显示自己的存在和决心,督促新浪意见分散的股东们回到谈判桌上;另一方面,盛大也没有把自己放在绝路之上。“最坏的结果,无非是盛大作了一笔二级市场的短线投资。”一位与盛大关系紧密的人士这样说道。

  盛大在春节期间突然对新浪股票的“出手”,确实使得新浪有过一段时间的尴尬。据称,新浪曾经就此事以最快速度请教相关的财务顾问和律师,他们的观点几乎一致认为,盛大在获得新浪19.5%股权以后,无论进行怎样的财务操作或者资本手法,“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将是,盛大必然进入新浪董事会,并且取得董事会的话语权。”显然,新浪与盛大进行正式谈判是不可避免的。

  而另一边的盛大,在扔下这个“大炸弹”之后采取了全面的静默方式,看着所有的烟雾弹在新浪评估形势的那几天漫天纷飞,而不做任何表态。一位盛大高层当时曾经这样说道:“现在球在新浪的脚下,他们不说话,盛大当然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2月23日形势的混乱达到了最高潮。一方面,新浪抛出了“毒丸计划”要与盛大对抗到底,但是另一方面,一天后新浪网站上又出现了“欢迎盛大的战略投资”的官方声明。现在看来,新浪实施毒丸计划似乎只是为了表明一种姿态,原则上其在保护其他股东利益的同时也保护了作为第一大股东的盛大的利益,而并非阻止盛大。同时,新浪也借机向盛大的谈判信号发出回应。

  而从新浪的股东角度来看,24日以后他们显然已经不得不开始接受盛大并购新浪的现实,转而为谋求自身利益最大化而开始新的博弈。其中最典型的就要数四通控股看似前后矛盾的公告和表态:一方面在香港发公告称将寻求公开市场出售新浪股权,另一方面段永基则对媒体否认将抛售股票、退出新浪,其中的暧昧态度,无非是为了在虚虚实实中谋求自身利益的最大化。“四通的公告是事实,而段永基的公开表态也是事实,仔细解读,都是为了寻找多种退路,从而在将来谈判中创造有利地位。”新浪一位参与谈判的当事人这样说道。

  如果说2月23日在北京某个僻静的高级宾馆内开始的并购谈判,将是在新浪和盛大两方选择上演的一出大戏,那么此前双方在谈判之前放出的极富挑逗和暧昧意味的发言,可以说是大戏前的垫场。正如一位投资界人士对此的评价:“这就如同美国NBA篮球赛之前的美女拉拉队表演一样,虽然情节精彩,但无关大局。”

  陈天桥在想什么

  陈天桥喜欢用哲学定律来解释商业规则,他最喜欢说的就是:“一切偶然事件中都可以找到必然的逻辑。”

  根据盛大的投资顾问公司高盛的公开报告,目前陈天桥及其家族拥有盛大57%的股权,如果接下来盛大以0.9:1.0的换股比例收购新浪,陈氏家族将持有盛大新浪联合实体中完全摊薄股的32%。一个真正可能影响中国互联网产业的企业领袖人物,即将呈现在公众面前。虽然可以肯定,此次收购新浪的大手笔,并不是陈天桥一个人的决定,其背后的股东、投行等一直在积极推进,“但是他的胆子和气魄也真是不小。”这是一位门户网站总裁对陈天桥发出的感慨。

  陈天桥并没有赶上2000年前后中国互联网的第一次创业热潮,曾经一度被人忽视,并且差一点被一场跨国诉讼官司而前功尽弃,即使是在2003年时,盛大以及陈天桥在中国互联网界只是在扮演着新生代颠覆者的角色,并没有被更多地赋予主流舞台和符号意义。但是,“陈天桥是一个心高志远的人。在个人性格上,他是一个坚定爽快,从不拖泥带水的人,这样的性格特点帮助他成就了今天的事业,而且也许会帮助他最终成功完成这次并购。” 陈天桥的复旦校友、久游网总裁王子杰这样评价道。

  王子杰的观点似乎并非一家之言。无论是在投资界还是在企业界,陈天桥的热度近年来一直在持续上升。即便是此次被收购方的新浪管理层,在谈及对陈天桥的印象时都私下表示:“陈对于公司的底层运营十分在行,其团队的执行力很强,这从他将一款并不出众的《传奇》游戏经营得如此之好便能说明,同时陈又在资本层面和政府关系上有很深的历练,可以说是一个十分全面的企业家。”

  陈天桥为什么会收购新浪,这显然是与其整体的企业战略紧密相关的。在做网络游戏成功之前,陈天桥最早是从动画领域涉足网络的,那个时候,他希望的是称为“互联网上的迪斯尼”,通过内容树立品牌,然后再横向扩展到整个娱乐领域。虽然陈天桥阴错阳差地靠网络游戏完成了扬名立万,但是其“互动娱乐帝国”的梦想似乎并没有被磨灭。

  2003年,盛大制定了自己的企业整体战略,将自身定位为类似迪斯尼这样的交互式娱乐媒体公司,这在其内部被称为ICTE(information、communication 、technology、entertain)。 2004年上市以后,盛大先后做了5次收购及投资举动,都是为了实现其业务多元化和形成娱乐产业之间的互补性和互动。盛大曾公开表示,“今后不但要做PC游戏的运营商,而且为减少盛大对PC用户的依赖,它的新出路之一是使自己的游戏能够在电视机上运行。”为实现此目标,盛大已经与英特尔及显卡开发商ATI联合开发一款新型机顶盒。

  据一位熟悉盛大的投资银行人士透露,盛大未来5年是要把重点放在数字娱乐上,目前他们已经与阿尔卡特、上海文广、四川长虹等有过各方面合作协议。而盛大总裁唐骏出身微软,更能便利地提供技术支持。据说此次春节前陈天桥赴美,除了操作收购新浪股票一事,更是与微软比尔·盖茨有过会晤,与微软、英特尔这些大企业的合作,对于陈天桥来说,可能是未来更重要的东西。

  对于此次收购新浪,该投行人士表示,盛大更多是出于整体企业战略上的考虑,首先摆脱今天完全依赖网络游戏这种单一模式的局面,同时为自己获得一个比网络游戏更加广阔和更具影响力的媒体平台。“但是两个企业在客户群和管理上可能差别太大,短时间内显然是无法整合的。”这位人士说到,“我们应该注意的是新浪的许多垂直频道都被业界推崇,比如他们的财经、新闻、体育、交友等,如果将来盛大能够实现梦想,成为交互多媒体的运营商——比如现在热门的IPTV等,那新浪的这些频道绝对能给他们的节目提供非常精彩的内容。”

  所以,现在盛大最好的抉择是——能够收购新浪,但不参与他们的管理。这就是陈天桥头脑中的那个“局”。

  横向时代

  井水开始要犯河水了。一个横向时代马上就要到来。

  不同于以往eBay收购易趣,雅虎收购3721以及Google投资百度、亚马逊入主卓越等来自外界的纵向整合。这次的盛大新浪事件是同属于纳斯达克的两家中国公司之间的横向渗透。虽然操作难度很大,但其产业意义却是深远的。

  以新浪、网易、搜狐为代表的门户、以百度、Google为代表的搜索引擎、以腾讯QQ为代表的即时通信、以易趣为代表的电子商务拍卖网站和以盛大网络和第九城市等为代表的网络游戏公司,经过了5年的演变,已经逐渐明确了自己的商业模式,并且开始稳步发展。并且,在纵向领域的并购,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习惯手段。但是互联网是一个与传统行业处在不同“时空”的行业,在这里,变化的速度永远让人喘不过气来。盛大对于新浪的收购,已经不可避免地开始搅乱中国互联网近年来越来越稳定的空气。

  盛大选择新浪确实有不少偶然的因素,比如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新浪的股权分散,同时资本市场表现相对走低则让盛大钻了空子。以至于搜狐等网站其后忙不迭地回购股份并且庆幸自己的股权集中没有被“年轻的野兽吞噬掉”。

  但是偶然之中的确有着必然的逻辑。互联网企业的发展注定与资本的贪婪紧密相关,对于投资界来说,今天互联网公司的高回报并没有得到充分体现,大部分互联网公司的业务增长并没有持续保持在较高的百分点上,而面对处在高速发展中的中国互联网市场,资本远远比在美国市场上要体现出更多的贪婪——你可以收入的绝对数字低,但是你的增长率绝对不能下降。实际上,今天日益趋向平缓的增长率和高预期的矛盾,导致了投资界对中国互联网企业进行横向整合推波助澜——新浪似乎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由于对无线增值服务市场增长看低,新浪股价在过去的一年中已经跌去40%,而其毛利率已经降低到为30%左右,开始与传统行业越来越接近。而相比之下,盛大持续100%以上的增长,必然塑造一个进攻性极强的资本市场新贵。

  对于互联网上的企业家来说,促使他们走上横向整合道路的也许还有精神层面的问题。以陈天桥的性格,一直做一家注定在中国属于另类的网络游戏运营商,绝对不是他的最终目标。要知道10年来,互联网上成就了众多的世界级企业,开始对整个商业领域产生巨大的影响。但是在中国,这个进程似乎要比国外慢很多。中国最优秀的网络企业最多数亿美元的营业额,在中国沿海一带的“看起来很土”的民营企业中几乎随处可见,他们虽然前卫和代表未来,但是一个基本的事实是他们并没有在商业领域真正产生足够大的影响力。

  所有的一切都需要让互联网企业从今天“有序地发展”,再次进入“无序状态”,因为只有在“熵增”的环境下,才有可能出现更大的机会。从技术发展的角度来看,随着3C融合的步伐加快,即将到来的3G时代使得互联网与无线通信网的融合成为可能,宽带的普及应用让互联网的互动特性获得了更大的释放空间。

  这一系列技术变迁已经造就了网络游戏、即时通信、数字电视等众多成功的独立商业模式,现在,互联网企业也许确实需要考虑如何把他们用横向的整合聚合成更大的能量和利益了。-

  (李娜对本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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