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下时,他手中仍紧紧攥着案卷

倒下时,他手中仍紧紧攥着案卷
2020年06月07日 02:53 光明日报

原标题:倒下时,他手中仍紧紧攥着案卷

    5月10日下午,上海市公安局刑侦总队会议室,扫黑除恶专案研究会正在紧张进行,副总队长钱海军突然用手捂住了胸口倒在座位上。“胸有点闷,等我缓一缓。”他手中仍然紧紧攥着案卷。当晚,经医院全力救治无效,年仅50岁的钱海军永远离开了他深深眷恋的世界。

    上海刑侦队伍失去了这位可以信赖的战士,同事们失去了这位可以依靠的大哥。但是人们发现,钱海军与同事们一起建造的安全屏障,早已悄然融入这座城市的寻常巷陌;他们一起在扫黑铁网里熔铸的精神,仍然充满战斗力。

    从警28年,钱海军始终纵横驰骋于刑侦一线,他指挥、参与、指导侦破各类刑事案件3100余起,抓获3万余名犯罪嫌疑人……带着这样的成绩单,他永远地离开了。

热爱,所以愿意磨,更愿意冲

    1992年7月,19岁的钱海军从上海市公安专科学校毕业,进入上海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处重案支队任侦查员。这位年轻的侦查员勤奋好学,分析案情细致耐心。翻开他早年的笔记本,密密麻麻地记载着每起案件的案情分析。

    “他的笔记本是没有‘页边距’的,字很小,每页纸从头到尾没有一点空隙。”跟钱海军共事多年的刑侦总队三支队政委陆炜回忆,“谈案情只要翻海军的笔记本就好,他记得比汇报材料更细更全。”

    1995年,制贩毒、走私、跨国犯罪、黑恶组织等犯罪活动开始出现,给社会造成恶劣影响。钱海军加入当时的刑侦总队“五反支队”,成为“刑警803”史上最年轻的探长。

    参与侦办一起贩卖海洛因案件时,钱海军主动请缨,和经验丰富的缉毒老兵伪装成买家展开卧底行动。毒品犯罪是重罪,毒贩往往会采用暴力手段拼死反抗,十分凶残。

    “伪装成‘马仔’的钱海军,当时被单独拉到一间屋子里验货。一个人面对一群极具戒备心的毒贩,稍微露怯就可能暴露身份,他还要想着掩护同志、跟抓捕组里应外合……”刑侦总队副总队长刘民对钱海军很敬佩,“那时,海军不过是一个从警三四年的‘菜鸟’,成功侦破这起重大案件,可想而知他有着怎样的胆识和能力。”

    很多跟钱海军办过案子的民警,都有同样的体会:遇到疑难复杂案件,当所有线索断了,侦查员感到泄气时,钱海军总会笑呵呵地稳定军心:“没事的,我们再研究研究。案子再难,磨一磨一定会开花结果。”

    从警28年,从重案支队到反有组织犯罪支队,从普通侦查员成长为刑侦总队领导,钱海军遇到的境况各不相同,但始终践行着他朴素的追求——认真做事。上海破获的、开全国先例的重大案件几乎都有钱海军的参与。

进击,带着智慧和正义的心

    “上海的扫黑除恶工作,说钱海军是奠基人,不过分。”被媒体称为上海打击套路贷“第一人”后,闵行公安分局副局长张琛说,“我心里明白,这是钱海军让给我的荣誉,很多工作都是他带领我们做的。”

    钱海军是上海打击有组织犯罪领域的先行者。2017年,一起看似“证据确凿”还有执业律师“把关”的“民间借贷纠纷”,在专案组努力下上演大逆转。“纠纷”中看似“受害”一方终被以刑事案件定罪——这就是如今被媒体和公众称为“套路贷”的犯罪案件。

    2016年4月,市民许女士因生意周转向一家小额贷款公司借款20万元,却被迫写下60万元的借条。噩梦接踵而至,不仅借条上的金额不断飙升,还因没偿还莫须有的高额欠款,她和家人屡遭骚扰甚至被非法拘禁。

    钱海军敏锐地察觉这并非一起普通的借贷纠纷,但要想查清事实面临着重重阻力——多份借条不仅有许女士亲笔签名,账户流水也证明这些钱汇给了许女士,银行探头甚至留下她取现金的身影……在钱海军带领下,专案组走访排摸,找到了与该公司关联的多名欠债人,从一笔笔资金往来中清理出小额贷款公司虚构借款的证据。

    “‘套路贷’之所以‘套路’,因为表面看起来合法,一些犯罪团伙甚至有法律顾问。”作为近年出现的新型违法犯罪,打击层面的法律支撑薄弱,其中还涉及虚假诉讼。张琛回忆,在侦破上海首起“套路贷”案件时,钱海军做了大量研究、协商工作。“当时,被害人已经输了官司,房子被犯罪团伙‘合法’侵占了。”

    那段时间,张琛看到钱海军每天都坐在办公室翻阅法律条文、研究全国各地的类似案例,经常钻研到凌晨两三点才回家。成功侦破首起“套路贷”案件后,钱海军立即带着同事总结经验,与各公安分局交流,并主动与检察院、法院沟通研商,制定出台《关于本市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的工作意见》,其中多处表述被“两高两部”纳入《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逐渐形成打击“套路贷”犯罪的“上海模式”,在全国推广。

    就在过世前一天,钱海军找陆炜长聊了一次。“这两年,在办案之余,海军一直挤出时间参与推动《反有组织犯罪法》的立法工作。”陆炜知道,这是他的夙愿,“他常说,这部法出台的意义重大,能为打击新形式的黑恶犯罪提供完备的法律支撑。前不久,他很高兴地说推动立法有了实质性进展。遗憾的是,他不能亲眼见证那一天了。”

(本报记者 彭景晖)

案卷刑事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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