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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2005珠峰复测”测量队员陈杰


http://www.sina.com.cn 2005年10月09日 10:53 新浪科技
科技时代_访“2005珠峰复测”测量队员陈杰
陈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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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约记者 郎峰蔚

  转眼珠峰登顶测量已成过眼去烟,然而对于测量队员来说,那几十个日日夜夜的攀登与测量,将终生魂系梦牵。在这当中,登顶测量队的陈杰是比较特别的一位。在凝聚着测量队员心血的珠峰新高程公布之即,记者就测量与登山的话题采访了已经回到北京工作岗位的陈杰。 

  记者:在珠峰测量登山队中,你属于比较特殊的一位,在以前的报道中,也很少有你的报道。我想很多人可能会比较好奇。

  据说您是国家发展改革委的工作人员,也曾是我国第一位登上八千米山峰的个人业余登山者,您能谈谈是怎么参加测绘珠峰的活动吗?

  陈杰:可能是以前有一些登山成绩吧,2003年的攀登珠穆朗玛峰的活动组织者本来邀请我参加,并向我单位发来邀请函。但是,当时工作非常繁忙,单位领导没有同意,我没有得以成行。对此,我非常理解。登山实在很另类,特别是攀登世界最高峰,仿佛是天方夜谭,说出来别给人吓着,我都不好意思和单位提。那时体力和状态都很好,我有些遗憾,与珠峰失之交臂。

  此后不久,西藏体育局的姬嘉局长出差回到北京。我与姬嘉局长很早就认识了,多年以前在西藏登山时西藏体育局给我了很大的帮助。我们在北京东三环一个叫秋叶的日餐馆里聚餐。在席间,姬嘉局长问道我今年上半年怎么没有参加登山活动,真有些可惜。姬嘉和中登协的有关同志说中日女子联合登山队要在2005年联合攀登珠峰,欢迎我加盟队伍,了却心愿。我很高兴能有这次机会去圆梦,同时我说到,前些时候从订阅的美国《CLIMBING》(美国著名刊物,中译名《登山》)看到,著名登山家彼德﹒安萨斯攀登并测量了珠峰,珠峰的高度是8850,这一数据已经得到了著名的美国国家地理协会的认可,并被尼泊尔、美国、欧洲等一些国家认可。我提议,2005年是我国测量珠峰并颁布高程数据8848﹒13米三十周年,逢五小庆、逢十大庆也是传统嘛。毕竟有个整数心理。在攀登珠峰时三十周年,如果能结合测量工作,重新测量珠峰,那将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大家都兴高采烈,一致同意,并举杯庆贺。当时参加聚餐的还有中国登山协会的张某、陈建军等人。

  后来,登山协会的张某把国家测绘局基础地理信息中心的张燕平主任介绍给我,我们多次商量珠峰测量事宜,并和有关部委的同志沟通。张燕平主任有很强的协调能力,很有魄力,可以说,没有他的努力,就很难有珠峰测量项目的最终启动和最后的成功实施。

  我对自己参加活动根本不抱希望,或说并不抱太大希望,虽是最早的策划者,但只是随缘而已。不是有个著名的口号:重要的是掺和嘛。没想到的是,在去年底今年初,国家测绘局的有关领导了解到我有一定的登山经验,并曾取得过国家级运动健将资格,就致函我单位,商请借调我参加希望我能正式参加此次珠峰测量活动,作为一名测绘干部,参加有关登山指挥和登顶测量工作。我单位领导很开明,千叮咛万嘱咐要我注意安全,同意我参加此次测量活动。得到领导和家人的同意,我非常的激动。去不成,是意料之中;反之,则是意料之外。当时对我来说,从北京到珠峰脚下,似乎比从珠峰脚下到顶峰难。

  我自幼喜欢运动。中学就读的北京市八一中学恰好离香山不远,有时体育课和班级活动就在选在香山,我和伙伴们也经常去那里活动。后来大学和读研期间利用假期游历了一些名山大川,最终把目标锁定到巍峨壮美的雪山也显得顺理成章,升级呗。工作后,我也坚持登山,几乎每个周六都登一回香山、凤凰岭之类北京周边的小山,或许登山已经成了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已经成为某种写照和寄托,对未知领域的探索,对神奇自然的眷恋,对生活对生命的挚衷热爱了。

  我经常在摄像机的背后,自然就看不到了。我是来完成任务的,干活的,没有必要老露面。再说,平常的工作性质,也养成了这种习惯。不过有意思的是,世界真小,有好几位主持人和记者,平常和我单位都有工作联系,又在珠峰碰面了,都有一些共同相互认识的人,挺巧的。

  记者:你曾经攀登过九次雪山。应该说,攀登雪山每一次都应该是有风险的,尤其是随着海拔越来越高,生命危险也是越来越大。作为一个多年从事登山活动的人来说,你认为登山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认为最重要的是心态。登山是世界上最不被理解、最复杂、最危险的运动之一。命运对登山这项运动来说是太不公平,通常没有鲜花和掌声。除非特别的情势或题材,很难得到关注、理解和应有的荣誉。登山产生的乐趣是参与的原动力之一,但在享受山带来的快乐的同时,也要看到硬币也有另一面——登山运动固有的危险性。危险性随海拔高度、登山难度的增加而增加。特别是攀登八千米的雪山,在云端之上,在那个令人目眩的高度上,确实有些惊心动魄,

  决定登山的人,一定要首先思考这些问题。真正的登山者,绝不是轻率对待自己生命的人。因为,登山的意义不是拿生命去冒险,相反,应尽一切可能,降低和避免危险发生的可能。如果这个问题没有仔细思索,还是不要去登山了。攀登八千米,思考之后,首先看你有没有这种决心了。决定去,就需要冷静思考,扎扎实实地进行基本训练,很理性地决定,要有足够的理性去伴随自己的每一个行动。生命只有一次,应该珍视并让它发挥出最大的潜能与光辉。

  记者:我还清楚的记得在五月初,我采访你的时候,当时你一个人喝完了整整一盆梨汤,状态非常之好,浑身都充满了登山者最渴望的阳刚和镇定。但是后来,到了临近登顶的时候,你的状态却不太好。能不能给我们回述一下当时的情况。

  陈杰:我们测量登山队从3月19日到达珠峰大本营,至5月16日突顶,已经整整两个月了,由于天气恶劣,突顶的日期一拖再拖。同样的山,在不同的气候下,可能会大不相同。天气好的时候,可能没有什么;而天气不好的时候,可能就大不相同。经过一次次的推迟,终于迎来了突顶的时刻。登山如同作战,讲求“天时地利人和”,其中首推天时。从某种意义上说,是“靠天吃饭”。天气恶劣的原因,除了珠峰本身天气恶劣以外,又增添了两个原因,一个是藏历的双闰月,增加了一个润五月,正好在登山季节加了一个五月,整个气候向后推了大半个月;另一个原因今年是厄尔尼诺的高峰年,全球普遍气候异常,珠峰也不例外。风大天寒,往年到五月中旬,6500米的前进营地北边的一座小山,雪水融化了,登山者可以在外露天睡觉,而现在天寒地冻的,每天都得穿上羽绒衣裤。

  由于种种原因,测量队员被违反合同分配到突顶的第二组。在大本营的测绘方面的领导都很焦急,但也没有办法。我和另两位测量队中承担突击任务,但并没有给测绘队配备任何一名随身陪伴的夏尔巴。这意味着我们如果遇到危险只能靠自己处理了。这我们还要执行在沿途到7790米执行重力测量任务,并力争把气象测绘雷达和我国独立开发研制的北斗星全球定位仪带上顶峰。出发的第一天,我们到达北坳营地。由于在5月初的时候,我陪伴两名生病的队友去定日休整,结果染上感冒。后来一直半好不好的,体力受些影响,走的比较慢。第二天一早,进行简短的测量后,我们向7790米营地进发。一路狂风,中日女子登山队的日方队员,已经精疲力竭,因此放弃登顶,下撤回营地。珠峰7028的北坳营地以上直到8100米左右的很多地方都是裸露的山脊,这一段是非常艰苦的。天气十分恶劣,应该说不是登顶的好天。狂风大作,吹起山上的浮雪,身体周围都是白茫茫的雪雾。珠峰的高空风真是强烈。高空风来临时,往往引起冻伤、滑坠的可能。雪粒打在脸上,疼的只能低着头。大风使体力消耗很大,举步维艰,站立不稳,容易发生危险。

  到了下午晚些时候,我已经接近7790营地,但突然遇到猛烈的暴风雪。我查看了一下地形,这里已经是7700米了。我环顾了一下四周,都是嶙峋的巨石,有很多废弃的帐篷。在珠峰7500米以上,几乎都是石头路了,很少有雪。我离开登山线路,选择了一个三面是巨石的避风处,躲避一下暴风。风仍从四面八方击打着我,我蜷缩一团,努力抵抗着强风。在这里,我真庆幸我的装备还是很不错的,我们配备的世界顶级联体羽绒服,采用防风透气的面料,内充厚厚的羽绒,能有效地避免冻伤。

  记者:从我掌握的资料来看,在高原上,高度每升高100米,气温平均降低0.56度。而且,珠峰上的风是干风。高海拔的珠峰,如同戈壁沙漠,非常的干燥,一起风就迅速带走体内水分,虽然周围都是雪。湿度随高度增高而减少,越往上走越干燥。高山研究表明,到4000米,相当于海平面湿度的17%,到了6000米相当于海平面5%,到了8000米是1%,非常干燥,觉得很难受。那么当时的感觉应该是非常痛苦吧?

  陈杰:是这样的。事后,下山我了解到,那天的大风,经中科院科学考察队在大本营进行的气象气球探测,风速达到每秒20米。那件暖和的羽绒服,和长期的适应性伴随我度过了狂风肆虐的傍晚,也使我防止了冻伤。

  大约两个多小时,风力稍微小了一下,我抓住间隙,迅速上攀,赶到了营地。直到今天,回想起那个狂风咆哮的傍晚,仍然记忆犹新。

  记者:那么到了7790米营地后怎样了呢?

  陈杰:来到营地,使我非常惊讶的是,队友石头和大波竟然没有氧气面罩?!要知道,虽然他们进行了严格的训练,由常年从事野外测量工作,但他们是第一次登雪山啊!这里已经是7800米了。夜里睡眠时呼吸浅,极容易产生高山反应。我问了一下,原来在大本营说好给他们氧气面罩,但在这里却没有给他们,当然也包括我。按照协议,是要全力保障测绘用氧的。两个初次登山的队员,不管身体条件多好,但万一无氧睡眠出现生命危险可怎么得了?要是突发可怕的肺水肿、脑水肿可不得了,更何况明天还有测绘任务。测绘局的张燕平主任、辛少华司长,岳建立、陈永军队长得多着急啊!

  第二天早上起来,万幸,两位队员没有什么事情。他们过硬的身体素质,避免了一个可以改变本次测量行动的事情的发生。我们突顶组还有重力测量任务。按照计划,大本营同意我向上突击顶峰,给我配发了氧气面罩。出发时间有点晚,丹真多吉教练挺着急的,配发氧气的时候,给我帐篷门前放了一瓶氧气,我和他把氧气阀门套上,二组队员先行出发了。这里氧气瓶很多,他们说都是新的,我们测绘队员还有高山重力测量任务,在西藏队二组队员出发后,我按照原定计划,拿起留下的氧气瓶,赶快出发了。

  但是,陪伴第二组的夏尔巴,却接到下撤的命令,一个老夏尔巴很不情愿地把北斗星定位系统的雷达电池交给我,然后转身走了。他不能违反命令,否则没有奖金。我一直记得他那双遗憾的眼睛。

  接着又有夏尔巴下撤,现在已经没有一个夏尔巴陪伴我们。第二组现在只剩下五个西藏登山队专业运动员和我了。

  走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样子,我稍事休息。顺手检查了一下氧气,结果大吃一惊,压力只有70个压力左右。正常情况下,原装氧气是400个压力左右(2003年中国搜狐珠峰攀登队为保障队员安全,所购买的就是原装氧气),我们这次购买的是使用后第二次灌装的氧气,满瓶的压力也有280个压力。很明显,这是一瓶前天第一组队员夜里用过的氧气。我以为是满的,老朋友丹真也以为是满的,我们一起拧上的,都看了,但都没有再仔细检查。

  以前我在攀登8201米的卓奥友峰时,突顶过程中,一瓶满满的氧气调在1.5档只用了一两个小时,甚至有可能更少。事后是我们判断由于氧气发生泄漏。氧气面罩的阀门有一个小橡胶垫圈,有时一拧不小心就容易脱落、损坏导致漏气。最后,我咬牙在没有使用氧气的情况下登顶。氧气发生故障的情况,在高山是屡屡发生的。2003年攀登珠峰时,一名中国搜狐登山队的队员的氧气设备也发生了故障。这次攀登之前,登山家仁那又专门为我做了讲解。

  怎么又是这种情况?我怎么老是用不上氧气呢?我心里又急又气,还有些慌,但转念一想,自己有过基本无氧冲顶八千的经验,现在虽然氧气不足,但是行进时不用,坚持一下也应当是没有问题的。再往上有专门的氧气储存帐篷,再说我怎么着也得超过卓奥友的高度吧。

  7790米营地以上,高空风更是猛烈,特别是在8100米左右,风更是厉害,猛烈撞击着岩石。右侧不远就是我攀登过的卓奥友峰了。自己攀登过的山峰,是怀有深厚感情的,累了就歇会看几眼。雪山佛国万千,在晴朗的天气中,一定是如梦如幻。可是现在,一片灰色,四处都是小时在蒙古高原见到的白毛子风。只能想像一下画面了。冒着狂风,我又走了几个小时,攀上了8230多米。

  后来,大本营通知第二组全体下撤。大概第一组已经登顶测量基本成功,有关领导人正准备发电庆贺,风又这么大,还是下撤保险吧。

  我苦笑了一下,怎么运气那么不好,两次登八千米的山,阴差阳错地都没有使用氧气,两次都是在近于无氧的状态下上了八千米。不过,作为测量的策划者和最终的执行的参与者,这个项目成功了,我也感到很为欣慰。照了相后,我转身下撤了。

  终于看到到营地了,在离突击营地几十米时,我一屁股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拿出对讲机,告诉一直在前进营地等待我们的队友张江齐等人。

  在到后来,下山之后,有四五个高山协作身上也有不同程度的冻伤,其中一名队员冻伤严重,要截去一个小指头,这些沉默朴实、不善言辞、羞怯的西藏队员,为此次活动付出了很多。

  当时奉命下撤、没有陪伴我们进行测绘工作的夏尔巴还要上去,把很多没有用完的值钱的氧气搬下来。

  对于我来讲,我参与策划和最终执行珠峰测量任务,和队友一起创造了测量员的登高记录,打破了我国军事测绘部队的重力测量记录,也就足够满意了。天时地利人和,岂能尽如意?唯求不愧心罢了。

  记者:就你来说,工作与登山的矛盾很大。工作是繁忙而严肃的,但登山得花大量时间,进行大量训练。具备良好的体力,是登山的一个最基本因素。如果只是玩玩,大可以随意洒脱一些;而你,正是一天到晚坐在办公室。那么为了这次测绘珠峰进行了那些训练呢?

  陈杰:决定参加这次测量活动之后,马上就需调整自己,使自己进入一种状态。这实际上也是进行心理上的准备。

  作为一个纯粹的业余爱好者,我有时一天也出不了办公室一次。每天早八晚五的工作,工作挺忙的,我不能象许多自由职业者和职业登山者那样有时间进行有规律的训练。雪山路线漫长,海拔极高,没有非常非常强的体力根本不可能攀登。我有针对性的进行以提高心肺功能为主的耐力训练,主要有登山、长跑、长距离游泳、重复爬楼梯、长程骑车等。登山的训练很枯燥,而作为极限运动的登山对身体的要求很高。而在现代社会,竞争激烈,工作都很繁忙。况且喜好舒适、厌恶辛劳可是人的天性,下班回去,周末闲暇,谁不想好好懒一下,休息一下呢?谁不知道吃喝玩乐是幸福的?“小资”式的情调游、腐败游远比跑步、一遍一遍枯燥的登山爬楼梯强。这时,只有克服惰性,适当保持一种反自然天性的东西,对艰苦险阻发自内心的甘之如饴。成功是韧战的福音,必须锲而不舍。那些认为工作太忙无暇锻炼的观点只是借口,是爱的不够。

  工作时见缝插针,在工间操的时候爬爬楼梯,有时自己下班回来实在累,就休息会再加个“夜班”,锻炼到夜里。在工作之余,为使自己适应艰苦的远行,使自己习惯于在西藏登山时的艰苦生活,我也土法炼钢,进行了全方位的锻炼。自己做酥油茶,自制炒面,和在里头,做成“糌粑”;训练自己忍受异常生活的能力,有时在周末按照雪山冲顶的时间,凌晨去登山,打破生活节律锻炼,变着法“摧残”自己;进行耐寒训练,洗凉水澡;以前自己脾胃虚弱,喝不得凉水,为锻炼自己,就经常喝凉水。增强自己的适应性。技术上的训练。珠峰地形复杂,需要娴熟的登山技术,没有过硬的技术,不仅完不成任务,也是无意义的冒险。我也认真地进行了恢复性的技术训练。

  记者:在珠峰地区,我们也碰巧看了同一本关于攀登珠峰的书。说老实话,在此前,我对攀登珠峰的危险并不太了解。在我了解之后,我才发现,这是一个时刻都可能以生命为代价的攀登。而对于登山者来说,我相信,对珠峰的挑战,是需要勇气的。所以,我一直觉得攀登珠峰是攀登人生的一个新高度。那么,给我们听众和读者讲讲,珠峰的复杂情况和危险到底有哪些?

  陈杰:我也隐隐担心甚至说害怕很多人对这座伟大而危险的山峰以及其他八千米级山峰的轻视。任何对雪山的轻视都会导致灾难性的后果,更何况这是一座八千米的雪山。无山不险,下面谈谈攀登中会遇到的一些情况。

  一是高山病。航空生理学和高山医学研究证明,八千米是一切生命的禁区。我曾看到的高山反应比比皆是。在卓奥友,我亲眼看见韩国登山队长因严重死在5600米。Himalaya guide队一名队员倒在6350米C1的雪地上,已经无法走路了,幸亏被急救,六七个夏尔巴才将他扛下来。国际队还有几个队员因高山反应严重被迫提前返回的。几年前曾有个瑞典队员,登顶后下撤到C2,结果在睡梦中死去。我当年攀登的问题是上升太急太快,登顶只用了四天。攀登过急过快,很容易导致高山病的发生,现在想想,有些后怕。

  二是漫长的路程。毕竟是八千米的山,路线太长。很容易把体力耗尽。可以说,珠峰的路线能将人活活累死。快速是安全的保障。漫长的路程需要快的速度。7000米以下我的速度还可以,以上就差多了。雪山下午经常变天,山上的风雪非常可怕。速度不快,意味着在暴风雪来临之前不一定能赶回营地。登山理想状态的体力分配是上山、下撤、备用三个三分之一,没有完全运用好。

  三是多变的气候。珠峰地区每年l0月至第二年3月为风季,风速一般为50米/秒,气温常在-30℃--40℃。每年6--9月是雨季,只有在4月底至5月末,或9--l0月这段日子里,是风季过渡到雨季的时节,或雨季交替到风季的间隙时期,有几次持续的好的天气周期。

  喜马拉雅地区最好的攀登季节是春季,持续的好的天气周期长,约比秋季长两个礼拜。在山上,天气变化无常。有时最坚定的唯物论者也会有“听天由命”的感觉。八千米的天气更变化无常。成就人的是天气,毁灭人的也是天气。

  四是冻伤。高原上,高度每升高100米,气温平均降低0.56度,而且高原地区,温差很大。夜里非常寒冷。温度和风也息息相关。通常所说的温度是不受风速的影响的计算出来的温度,风对温度影响极大,体感温度是实际温度、风力和系数之间的关系。可以使人的皮肤迅速散热,表面的实际温度极剧下降。我见过在大风天下来的几个登山者脸和鼻子被吹得发黑。如何防冻真是个大问题。我一般注意几点,一是以动防冻。每走五步或十步,活动一下脚趾和手指;二是兜里和包里一般各有一双备用手套,兜里的是小抓绒手套,包里的是大羽绒手套;三是保持干燥。潮湿状态下导热是干燥状态下的八十倍,湿了尽可能换。四是带上发热片。放在登山靴里。但即使这样,脚都有点极其轻微的冻伤。

  五是高空风。高空风来临时,往往引起冻伤、滑坠的可能。遇到有云的天气的时候,容易引起暴风雪。暴风雪来临的时候,一般都伴随有严寒、低温。珠峰北坳以上是裸露的山脊,风很大,即使是小风也很硬。大风能把帐篷吹走。大风使体力消耗很大,使登山时很累,站立不稳,容易发生危险。八千以上,高空风更是猛烈,特别是在顶峰的大坡下,风更是厉害。八千米接近平流层,平流层和我们人类生存的对流层不一样,那里总是刮着风,不舍昼夜,而且平流层的大风经常下降高度。风速分为12个等级,29米/秒以上就是12级(风的分级一共只有12级)。我们在攀登的最后两天,风速在21米/秒左右。

  六是干。山上是干风,雪山如同沙漠,非常的干燥,虽然你的周围都是雪。湿度随高度增高而减少,越往上走越干燥。高山研究表明,到4000米,相当于海平面湿度的17%,到了6000米相当于海平面5%,到了8000米是1%,非常干燥,觉得很难受。几次登山,我落下干嗓子的毛病。嗓子老不舒服,不爽利,实际上是干的。

  七是太阳辐射。在八千米太阳辐射非常强烈,太阳太毒了。由于空气稀,透明度高,对紫外线辐射阻挡小,而且日照时间长。在高山上,一见了雪,反光严重。(冰雪的反射率平均是70%,新降雪80%,亮冰90%以上),容易忽视的是,阴天反射也很高。我的两颊晒伤严重,一个多月也没有完全恢复,现在仍落有浅浅的疤痕。主要是在8000米以上看到氧气不够、摘下面罩后晒伤的,也就是那么几个小时。当时也顾不上抹防晒霜。还有就是雪盲。它是眼睛角膜最外一层被灼伤.有时几十分钟内就会发生,有时到第二天发生,方法就是带墨镜,UV吸收至少要97%最好100%,在阴天也不要摘。

  还有就是人了。许多登山没有失败于山,而是失败于人。攀登大山往往有很多故事,来自于此的挑战以及给心理上带来的压力,甚至要超过艰难的攀登本身。其中涉及人与人,人与山的诸多方面。协调与衔接是一种艰苦的艺术和必不可少的课程。都一再验证了这项工作的重要性。

  这个问题似乎与危险无关,但也是产生危险的一个因素。在山上,一切都要靠自己。这是现实,不是理想。不是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吗,看到你曾全力帮助的人忘恩负义,看到出尔反尔,也要心态平和,不管发生什么样的后果,自己的选择是自己作出的,自己要承担后果。凡事不必怨天尤人。

  登山也是掌握界限的艺术。登山中最难把握的是一种界限,一种尺度。

  勇敢是一种信念

  ――访“05珠峰复测”测量队员陈杰(二)

  记者 郎峰蔚

  记者:坚持登山,有时是种非常难的事情。有时甚至让人觉得登山是一种简单并略带偏执的生活。那你怎么看它?

  陈杰:选择攀登,必须心无旁骛,目不斜视,不能被过多外界干扰。这种生活乐在其中,但很累人,也很折磨人,你必须为它投入很大的精力,让很多事情为它开道让路。有所选择,有所放弃。除非你是有闲阶级,或者以登山为职业,否则登山和学习、工作和生活的关系很难处理。工作是繁忙和严肃的,在工作之余进行登山和训练,还要努力克服一种登山占据你全部生活的倾向,其中辛苦,无人知晓。

  登山是很苦的,但是所作所为和与自己的目标感到一致,就是一种幸福。应崇尚干事,不慕空谈。当达到一种状态,执着于一件事情而忘掉周围时,很多事情就自觉不自觉地围绕着进行了。

  登山嘛,多少都带有理想主义色彩,然而得面对现实,这意味着妥协,向生活妥协。年少时的攀登理想似乎不值一提,原先似乎不竭的激情也很难聚集。生活的意义开始显现,所谓生活,指的是安顿自己的舒适的生存条件,只不过这种渴望在以前让位给了精神需求——那些曾经曾经的理想主义,那些思考的乐趣早已无暇顾及。

  记者:就是你所谓的“革命者的心态被小资的情怀取代?”

  陈杰:是这样。托克韦尔谈到美国的未来时所说的,“最担心的是在所有私人生活热衷的固定琐事中,崇高的理想,雄心壮志可能失去他的力量和重要性,人们的热情可能变的更微弱、更低下,使社会的进步变的更平缓、更没有进取心” 在这么一个现实的理智的岁月、舒扬个人欲念的年代,在社会上的人都在奔小康中产路上死命狂奔的时代,不受感染,而保有一种旧式精神和理想并不是易事。登山的训练是一种简单、单纯并略带偏执的生活。现代社会分心的事情太多,多种选择和可能激起你各方面的欲念。很难专注干事。选择攀登,你必须心无旁骛,目不斜视,不能被过多外界干扰。这种生活乐在其中,但很累人,也很折磨人,你必须为它投入很大的精力,让很多事情为它开道让路。除非你是自由职业者等有闲阶级,或者以登山为职业,否则登山和学习、工作和生活的矛盾很大。工作是繁忙和严肃的,在工作之余进行登山和训练,还要努力克服一种登山占据你全部生活的倾向,其中辛苦,无人知晓。

  登山是很苦的,但是所作所为和与自己的目标感到一致,就是一种幸福。当达到一种状态,执着于一件事情而忘掉周围时,很多事情就自觉不自觉地围绕着进行了。说这些有些抽象,不过是办事的一个首要的因素。

  记者:给大家介绍一下你训练具体有什么方法?

  陈杰:珠峰是我登的第二座八千米山峰,我初步知道登八千米需要什么。攀登巨峰主要矛盾是适应性和耐力。从这两个因素分析,相对而言,适应性是常量,而耐力是变量。因此,耐力是主要矛盾。

  登山与武术很相似。很多人不都喜欢看武侠吗,小说电影那些招式套路纷繁复杂,光怪陆离,五彩缤纷,眼花缭乱。当童话科幻看可以,影响思维不行。一般最大的问题就是过于复杂,形式上的东西过多。而实际不需要文学式的浪漫和电影式的梦幻。就武术而言,我认为主要矛盾是力量。原来翻过点武术理论,发现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制胜的过程就是求力的过程。有了力气,那就是大人打小孩,什么招法不招法的,花拳绣腿都没有用。东方真正的武术里,是通过站桩获取力量,“练武先站三年桩。”西方则通过运动求力。

  登山也是一样,说来奥妙,实际非常简单——主要是练耐力。方法是在不受伤的前提下,按现在流行说法是可持续发展,一要重复,二要强度,这样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潜力。实战中并不需要很复杂的技术,核心的训练内容实际上并不多,比如一般常用的绳结就几种。反思一下我们上学、学外语花了多少年,花时间学登山技术花了几个小时呢?因为登山中不允许出现任何失误,所以实用的技术要千锤百炼,要简单。训练时应采用最简单和有效的办法。训练的效果决定于科学的理论和高质量、大强度的训练。在环境恶劣的时候,就能发挥很大的潜力,有可能的话,在类似的环境下练。低海拔的练出的耐力不完全适用于高海拔,可能的话也在类似的环境下练。训练时要防止受伤(这点我做的不好),尤其是膝盖等关节,最好有医生指导。

  在登山时保持最佳的体能和兴奋度,以轻度亢奋为宜。登山时应注意柔和与坚韧,只有如此,才能绵长持久。特别应当注意把握节奏,分配精神状态和体力。先怂后勇,蓄势后发,迎接最后的决战。决战前以静穆为主,决战时应带有冷静的兴奋。

  我始终认为,攀登是人的本能,人皆有之。这些必要的训练是为了唤醒它。

  还有就是精神上的训练了。

  与其说登山是体力运动,不如说是精神运动。攀登的过程,就是练心的过程。

  勇敢更主要是一种精神状态。信念、理想甚至宗教狂热产生的力量,有时甚于人的本能,甚于人的意志。只有去除恐惧之心,才能真正勇敢。如果想让一支队伍迅速勇敢,首先是用各种方法在思想上破除恐惧。已经不能用勇敢来形容这种状态,而是类似于“禅定”之类的状态。

  我不太懂宗教,从研究的角度粗说一下。佛家讲“了生脱死”,所谓练不动心、破生死关。佛家讲“轮回转世,相信来世”,至少使人在理念上认为,死是不可怕的,还有来世,下一次可以活过来,永世轮回。这种方法在思想上能有效破除对死的恐惧。信念皆有很强的致幻作用,对灵魂深度麻痹。但是强烈的宗教热忱驱使下,配之以罕有的天才产生了无数不可思议的人类奇迹,以及无数盖世勋业,如米开朗基罗和巴赫的作品。复杂的事情不能仅以简单的对错来衡量,非常的事业也需要非常的人。

  我是唯物主义者,从不相信和祈求命运的安排,也不信什么妖魔鬼怪。但是,有可参考的地方。我们内心的蒸腾、脑海烦扰的实际上是各种欲望。去除欲望,就可以心情平静地干事。另一方面,热望又可以使人不知疲倦。从技术层面上,其有效性让人震惊。

  再有就是量度风险了。我平常胆很小,连恐怖片都不敢看,但是能去攀登,主要还是学习和了解。很多大胆是由于无知,但很多恐惧也是由于无知。学习和掌握了相关知识,就能判断风险,消除一些恐惧。

  记者:这两年,登山热进入持续升温态势。而且登的山是圩高。但是很多人并不清楚如何才能适应高山?

  陈杰:对,攀登高海拔的雪山还有与众不同的一点,就是适应性问题。海拔八千米或说两万六千英尺以上的地带通称为“死亡地带”。急性高山病表示了在当前高度下身体对缺氧环境的适应或说忍耐程度。任何上到高海拔的人,都有可能发生,不因年龄、性别、强弱、或是否有到高海拔地区的经验的人而产生不同。在海拔5000米的地方,空气中的含氧量是平原的1/2,7000米以上含氧量是平原的1/3,到了8000米以上含氧量不足平原的1/4。 7000米是人的生理极限。在这个地方,人体肺泡里氧分压和动脉氧分压基本上差不多,从理论上讲,氧气无法从肺泡里进入血液送给人体的组织。到7000米,能耐低压的只是很少的一部分人,大概百分之几。这确实是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

  判断自己的适应性最好去进行医学检验。可惜我国目前条件不允许,现实的办法就是“试错法”,亲自去高山去试。以自己为例,我检验自己的方法就是实践和试错。在多年前,我和北京的一些大学生,曾经从北京出发,第五天就登顶了6201米的启孜峰,无意中也算创了一个速攀的小纪录。适应性是登山的一个主要矛盾。良好的适应性和坚定的意志有时体现在能不能咽下决战前最后一口饭上。高山适应性主要取决于先天素质,但高山适应性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提高的。我在第一次登雪山时,反应是比较重的一个,但奇怪的是,此后历次登山几乎没有什么高原反应,基本没有什么异常的感觉。上了高原,能明显感到自动加速呼吸,提高呼吸的频率。在登珠峰时,只在6500米左右头有点微疼。

  记者:从某个角度来说,登山是最简单的运动。但是从其它角度来说,又可能是最复杂的运动。登山之难,在于其必要条件太多而难以完全充分。你能介绍一下登山的经验的经验吗?

  陈杰:这里难以一一列举,仅略略举几个例子:

  比如,严格的纪律性。没有纪律的军队,胜是侥幸,败是常规。我也着意培养自己的僵硬的纪律性。我犯了很多错误,但能活着与大家交流,主要是把握了一些最基本的原则,特别是两点之前下撤的铁律。这是不讲条件的。走到13点,至迟14点,然后走到哪看也不看就下撤的决心,体现铁的意志。喜马拉雅在攀登季节大约20点30至21点左右天黑,正常情况下一般16、17点就开始起风变天,风力往往比上午增大几倍。作为业余运动员,根据自己的体力和耗时,不能效法其他人超时登顶的做法。

  比如,认真研究山体情况和学会选择路线。登山之前必须了解攀登对象,应当尽可能多的研究,对山峰情况,特点,要有清晰的认识,对于山峰的图片和文字资料、地形图了解。根据山的特点制定计划,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特别是,学会识别雪崩地形。世界著名向导老罗曾象老猎人或说老狐狸一样眯起眼睛,教我初步判断雪崩地形,并切进雪层,判断雪况。

  比如,充分利用坏天气。坚持坏天气留在山下、好天气用在山上登山原则。5000米以上的山峰,天气不可能完全准确预测,相信天气是好坏交替的客观规律。在坏天气时,不要呆在低山营地,应当建好营地待机。好天气时,快速行动,用于高山行军和突顶。稍微遇到坏天气的时候,就停止攀登,不利于抓住战机。

  又如,好的登山习惯。这些细小的环节有时影响着大事。我早晨起来收拾东西太慢,几次都影响了出发时间。雪山在凌晨和上午时风较小,气温低,冰雪冰结结实,雪不粘脚,走路稳而快,适合行军。早出发,有利于早宿营,早赶到目的地休息。这点我在几次登雪山中都意识到了,但执行的并不是很好。

  再如,学会分配体力上山、下撤、备用理想状态是三个三分之一,442也马马虎虎,最怕是541、640,甚至730了。

  再如,学会判断速度和时间。在训练上作有心人,记录下自己每小时上升的海拔高度,这是一项重要的指标。学会计算到下一个营地和登顶、下撤的时间。下撤有时并不比往上省很多时间。特别是体力严重透支时。有时耗时占上山的70%—80%,甚至达到100%,要有准确的估计。

  再比如,学会吃。以前略略看过点古代战争史,发现一个不成其规律但相对普遍的现象,就是几乎凡是有粮的军队,都容易胜利;而没粮的军队,都容易遭到失败。登山也是一样,从某种意义上说,登山者是用肚子来登山的。吃什么,怎么吃,什么吃的下去,什么吃了好,一直是登山的大学问。光知道多吃碳水化合物可以减少高山反应是不够的。

  再比如,高山上对设备的使用要求很高,疏忽则后果严重。我在在使用氧气装备上,犯了严重的错误。检查使用氧气装备不熟练,发生漏气,一瓶满满的氧气调在1.5档到2档只用了三个或三个多小时,甚至有可能更少,太可惜了。这是不能原谅的严重错误。事后我与队友小其米分析,一瓶氧气罐只用了三个小时出头,是由于氧气发生泄漏。氧气面罩不行,可能是氧气罐与调节器不匹配,罗赛尔看我们条件艰苦,设备简陋,白给我一瓶氧气,结果配上我从西藏登山队借的氧气面罩,犯了不该犯的错误。

  ……这些技术性的问题难以穷尽。在此仅是举例,只有靠你平常多积累了。

  总之,用脑子去登山。山不仅是用腿登的,而是用脑子。谨慎,谨慎,再谨慎,大意是导致失败的最常见的原因。所谓的荣誉虚幻不感兴趣,只有办事是真的。即使没有登上什么高度和难度,也是日臻完善的过程,在登山中得以提高。相信真正的登山者不会为所谓一时登顶而狂妄,也不会为非议而受到伤害,因为伤害不了。具备这一切,是思想的胜利,而不是身体的胜利。

  记者:怎样把握理性与适当的探险?

  陈杰:成功需要机运,但仅仅需要机运吗?为什么许多人同样面临机运而没有抓住?“机运偏爱有准备的头脑。”你的成功是大山赐予的,但大山只会把成功赐予那些精心准备的人。决定要去登山,是一个不理性的决定;但是一旦登山,你做出的所有决定都必须理性。在出发之前,应当进行详细的分析。

  重要的是知道自己是几斤几两。登山必须尊重科学规律,实力、经验、技术装备等相对逊色的业余登山更应如此。业余登山者的登山技战术水平和遭遇突发事件时的应变、保护能力是攀登高海拔雪山的前提条件。业余登山,容易天好就一切都好,天差就一切都差。如同洋务运动的那点枪炮,制内乱有余、御外侮不足。天差时最见功夫,96年珠峰山难好几个向导明显比顾客强多了,特别是发生意外(暴风雪和无氧)时。业余登山等探险活动中,人与自然的力量对比之悬殊显而易见,因此更加需要将科学态度始终贯穿其中,异常艰险的登山运动尤其需要按科学规律办事。

  有时不缺乏想法,缺少的是执行。在执行决定中,你会面临的很多东西,包括非理性的。历史上很多的难以思议的事情也是一定非理性的。一切都具备后,也要注意到,从事的毕竟是探险。雪山之巨大,远超过人们的想象,但有时焕发的豪情和能量,也不可限量。也许是内行人论天下、外行人打天下吧。以我为例,在无意中也有几个没想到:一是在没有充分适应的情况下只用四天就登顶。地球上超过8000米的独立山峰只有14座,卓奥友峰排名第六。我登顶只用了四天。尝试之后,我可以首先部分证明,我国汉族登山者是有可能以阿尔卑斯方式(个人背负全部物资,直插顶峰)攀登八千米的。二是由于氧气设备发生故障,我在最后突顶的很长的时间里进行无氧攀登,全程只在登顶营地的后半夜和突顶初期用了氧,我也可以首先部分证明,如果不怕伤害大脑,我国汉族登山者是有可能以阿尔卑斯方式、无氧攀登八千米的。三是背着沉重的东西去攀登八千米的。出发时负重达40斤,我的队友--优秀的藏族登山运动员小其米比我多背一个帐篷,接近50斤。四是条件艰苦。基本上吃的是面条加

咸菜,把一元八角一斤的糌粑当主食和高山食品。

  一些人往往认为可以不靠任何理论,但实际上都是某种理论的执行者或奴隶。理性与不理性的关系复杂而精深。一般来说,理性是第一位的,但在大的事变和创立世俗上的奇迹时,在理性的同时,也夹杂着非理性和适度的探险。当然对于登山爱好者来说,理性是第一位的。坚持科学的态度,谨慎的作风,山上的安全系数就多了一份保障;坚持冷静的思考、理智的行动,也就使迈向顶峰的步伐就多了一份坚实。

  商业登山是一把双刃剑

  ――访“05珠峰复测”测量队员陈杰(三)

  记者 郎峰蔚

  记者:目前,攀登八千米的雪山,几乎全部是商业攀登。没有商业支持,很难把队伍开到雪山之下。包括你,恐怕也躲不开。那么对你来说,是一种什么感觉?

  陈杰: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一般而言,登山者的群体也是社会的缩影。作为一个由许多人组成的团体,其精神、价值取向、行为必然是复杂的。不能说登山者中完全没有实现社会性满足的需要的倾向,而有可能产生畸形心态,存在引向歧途的隐患。如果追求的目标仅仅是一些的数字:7000米、8000米,五座、十座,那么登山的真正的内涵和灵魂就被抽空了,这个运动就更多的倾向于它的外延、社会性和世俗性。

  不能扛着一座山去登一座山。商业的介入使各方面往往重视高度,赞助商和媒体也更为看重。不怪他们,市场的实质是大众胃口。供给和需求的交叉线决定着人们的行为。这种关注容易扭曲登山的本来意义,而关注带来的荣誉感和社会责任感带给登山活动一份沉重的负担,使得一定程度上的个人兴趣和爱好变得沉重起来。要作最大的挑战,甚至做超越自己能力之外的事情。

  记者:在本次珠峰测量中,也有很多商业因素。另外和我们同时在珠峰大本营有很多商业登山队伍,你是怎么看这个问题呢?

  陈杰:商业登山对于登山的渗入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推动了登山运动的发展,帮助更多的人实现了自己的理想。它使登山这项需要很多因素的运动,简化为只需要寥寥几个因素,主要是资金、健康的或说比一般人略强一点的身体,一定的技术。但处理不好,也在一定程度上扭曲了登山运动的根本意义。高度与难度,这些与登山运动不同的“竞技体育”概念不自觉地引入进来。在商业的运作下,伴之以媒体的轰炸,对登山赋予光荣、使命、精神等等,并以名词化的“xxx式的好xx”来称呼时,也无形中增加了思想压力,本来偏重于兴趣的行动变成了带有某种象征意义的举动。背包愈加沉重,目标愈加远大,危险愈加临近。于是,登山的本来目的出现了异化倾向,目的的异化同样可能导致行为的异化。在平原,可能是成绩上的差别;在高山,则是生于死的不同。对于我国业余攀登者的目前的攀登能力,可能刚刚足以应付一些正常的情况,一旦出现异常基本将无所适从。登山是实实在在的,应该脚踏实地,不能有任何虚假。否则是对生命、对雪山的一种不尊敬和不负责任。

  相对地说,登山运动的真正意义,就在于它能使人们克服怠惰安逸的本能,培养顽强不屈、敢于挑战、不断超越的精神品质。简单说,陶冶人,锻炼人,更甚于破纪录。登山里面有人生的真谛,攀登的过程也是伴随成长的过程。

  选择适合的攀登方式,如同选择适合自己的鞋子一样重要。参加好的队伍可以避免很多情况。比如,在当前情况下,没有哪支商业队伍不是纠纷重重的;再比如,有可能的话,参加象罗赛尔队(Himalaya experience ltd)那样的国际商业队,这是不错的选择。那些队伍能保证营地里有睡袋、食品,可以不用背,能省很多事情。而且,外来的和尚会念经,陌生也会产生权威。更多的登山者只是普通人,是登山爱好者,并不是以此为职业。登山是一种爱好,一种休闲,一种追求,一种体验。在能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在自己负担的起的情况下,没有什么不好。一支好的商业队伍还有很多诸如不用费力制定计划,可以将更多的精力集中于攀登本身并在很大程度上避免危险等优点,其中许多优点是难以描绘的,也是让人羡慕眼馋的。

  当然,不能忽视其他人和其他方式的努力。雪山都是一步一步登上去的,尊重每个人登山的努力。一方面“纯粹”的登山者不应出于理想化的考虑就忽视了商业登山方式。人都是有荣誉感的,在“圈外”社会上表达和宣传一下又有何妨?另一方面商业登山者最好也要有不忽视其他登山者努力的雅量,比如很多国外商业登山者谈到登山时,说着说着夏尔巴就从他们的描述中消失了。文人相轻或武人相轻的方式似乎不应存在于登山者的胸怀。其实,我们所说的超越极限,多指自己的极限,少指人类和领域的极限。

  记者:据说过几年还要测量重新验证此次测量结果。你还会继续参与吗?

  陈杰:登登小山也许可能,大山可没准了。单位家人不同意,我是断不会去的。我也不是很想登了。还有不少事要做,也没条件,心态也变了。

  如果没有这些经历,也许我会更快乐。也许我会更痛苦,也许只有天知道。登山给予我的实在是太多了,但我想失去的也实在太多了。登山实在是一项特殊的运动。我的心中,已经为登山留下了一块永久的绿荫,登山的每一幕,都会历历眼前。登过山的人,会更加珍惜生命,会更好的珍惜生活。登过山的人,更能感到人的一生中,有许多爱自己,关心自己的人,也有很多自己爱,自己关心的人,不能只为自己活着。

  登山的经历可以和大家分享的。但是真正的登山者喜欢的是登山本身,而不是登山所带来的所谓挂钩性东西,还是使其归于平静比较好。登八千米,只不过是一件很平凡的事情。李白诗云,有“千里不留行”的少年时,也有“事了拂身去”的时候。不论登大山、小山,不论登不登,只要有着为之喝彩的心就足够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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