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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易游戏员工被赶”:残酷就业环境下的新出路

2019-11-26 09:07:19    创事记 微博 作者: 方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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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万方中

  来源:方独(ID:wansfang)

  一篇名为《网易裁员,让保安把身患绝症的我赶出公司。我在网易亲身经历的噩梦!》的文章在全网火了,有兴趣的同学可以直接点击文章标题进去阅读,全文有点长,但很真实也残酷,这是今年以来,为数不多的“在看”数超过10万+的文章。

  没有耐心看完全文的朋友,我概述一下整篇文章:说的大概是网易游戏的一名策划,在网易工作5年,每天加班到晚上1、2点,结果得了心肌炎,需要人工移植心脏。最后迎来的结果,不是公司让他回去好好养病,而是用威胁家人、保安暴力驱逐、修改考勤记录等卑劣的手段逼他尽早离职,并且“N+1”补偿、绩效奖金、失业金一个都不打算给。

  这篇文章,我相信对于绝大多数的打工一族来说,看完以后就一个感觉,那就是“心寒”。尤其是结尾的那几个字:人在,塔在。看得叫人有些悲凉。

  你对公司忠心耿耿,你每天加班到1、2点兢兢业业工作,数十年如一日,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呢?不是一句“谢谢”,也不是像马云说的那样,996有什么回报,而是像一条物尽其用的老狗一样,被人一脚给踢开。

  并且你要知道,博主还是上海交大的高才生,而网易游戏,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互联网企业。向来以“透明”和“良心”著称的互联网企业尚且如此,其他企业可想而知。

  但就我过去11年的职业生涯来说,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网易这个例子还算比较好的,我见过比他残酷的例子大把的。在知乎里,有人反对我说:“不过纠正一点啊,现企业都得给员工买五险了。不买也行,先罚你,后面另说。”

  这是因为能看到这篇文章的大多数人,都是在写字楼、办公室里长大的孩子,住的是公寓、吃的是营养丰富的工作餐、偶尔还有机会去健身,你们还没见过什么叫“血泪工厂”的无望人生。

  在这篇长长的控诉网易的文章里,大多数人可能看到的是“情绪”,但我今天不想谈情绪,而是说些有用的干货,这篇文章是我作为一名职场老手,推心置腹地写给我的读者看的,这也是我从2016年年初辞职以来一直思考的,关于金钱、关于职场的问题。

  其中最有趣的,是里面博主提供的两个数据,跟我过去11年的工作和社会经验、以及思考一模一样,给大家分享一下。

  第一个叫工作时间。

  文章中说:“14年从上海交大毕业后进入网易工作。”

  也就是说,博主只出来工作了5年的时间。但是工作量却是超负荷的,因为“这5年里,除了某段时间经常在后半夜两三点钟下班,主管说第二天早上可以请病假晚到一会儿之外,我请病假的次数屈指可数。”

  由于长期地超负荷加班工作,导致“今年1月底,被确诊为扩张型心肌病。心脏扩大近一倍。”

  这种病有多严重?文章中有所提及:

  “期间我又去医院看了几位医生,这才意识到原来药物只是控制我的病情恶化速度,原来可能只有几年时间,然后只能靠心脏移植来续命。

  网易前员工,公众号:你的游戏我的心网易裁员,让保安把身患绝症的我赶出公司。我在网易亲身经历的噩梦!”

  我不知道你们是否了解器官移植有多痛苦?这意味着,一个人的正常生活基本上就结束了。别的不说,光是各种各样的排异反应就要搞死你。进行肾移植以后的人,是没法做重体力劳动的,能像平凡人一样正常生活就谢天谢地了。

  第二个叫工作收益。

  如此超长时间的负荷工作,得到的回报是如何呢?文章有所提及:

  “虽然在网易游戏工作,但我的收入并不高,早年好不容易涨薪也只多拿了800块钱,主要的工资涨幅也都在被裁前的那几个月,拿了没多久就要被裁掉。

  5年来我拿到的项目分红奖金加起来也只有不到3000块。

  除去支付公司附近高昂的房租和偿还上学时家里欠的债,所剩无几,也曾因此买不起高端手机和没有在游戏中充值足够多的金额而影响了绩效评价。

  现在的我无房无车,未来还需要生活费医药费以及巨额的心脏移植费用。

  父母年龄大了,而我未来非但不能赡养父母,还要指望父母去借钱给我治病。

  网易前员工,公众号:你的游戏我的心网易裁员,让保安把身患绝症的我赶出公司。我在网易亲身经历的噩梦!”

  也就是,负收益。你要知道,这还是国内一流大学:上海交大出来的高材生所获得的收益回报。

  当然,你肯定会说:“这是因为博主的运气不好,病了,所以才会导致这种情况。”但就我所知,打工的基本上都差不多,比如我前阵子看的《“匮乏感”来袭:假装在上班和已经再就业的失业北漂们|谷雨》里的案例也差不多,男的工作5年,连接下来失业3个月的房租都付不起,女的工作到31岁还一无所有。

  和博主相比,只不过不是负收益罢了。就我了解的朋友当中,在北京上海这种一线大城市里的人群,大都也是工作多年所剩无几。在超一线城市里要买房还差一大截,回去老家又不知道要干什么,这就是绝大部分人所面临的困境。

  下面才是最令人绝望的:这种靠加班熬夜换取超额回报的行为是不可持续的。当你从23岁毕业到30岁这段精力最旺盛的年龄尚且只能勉强维持收支平衡,到了30岁结婚以后该怎么办?继续熬夜加班吗?如果可以,那50岁以后呢?

  一个更有趣的数据:和个人的收益相比,游戏公司的利润有多高你知道吗?这是18年Q1季度,也就是博主在职期间,游戏行业的平均毛利率,达到60%。

  除此之外,三大费用加在一起,也就34.1%:

  也就是说,刨除各种费用,还有稳定的25.9%的净利润。

  但你请注意,这只是游戏行业的平均利润,像网易这样的一线游戏大厂,只会比这个高,不会比他低。

  我这么说可能还是不够直观,就博主所控诉的网易游戏的利润到底有多高?就我们可以查到的数据来看一下:这是2019年第二季度,也就是博主被迫离职期间,网易各业务线的具体财务业绩。

  在线游戏服务净收入114.3亿元,同比增长13.6%;电商业务净收入52.4亿元,同比增长20.2%;广告服务净收入5.8亿元,同比下降8.3%;创新及其他业务净收入为15亿元,同比增加23.2%。

  用一张图来对比一下更加直观:

  也就是说,光是游戏一项创造的利润,比网易其他业务加起来的利润总和还要多。你要知道,网易,163.com,他是一家靠门户网站起家的公司,广告是他曾经的主营业务,但却靠游戏撑起了所有利润,你想象下他的利润有多高。

  这么多利润的情况下,还要TM哭穷,克扣员工各种费用,是因为没钱吗?绝对不是。

  让我感到更有趣的是,如果我们从历史的角度,回顾一下过去在新媒体中曝光的所有劳资纠纷的问题,会有所新的发现:

  2017年8月,德勤和一位癌症员工的纠纷曝光,迅速积累300万阅读量,当时知乎还没热榜;

  2017年12月,中兴高管自杀,妻子通过自媒体发声,迅速10万+,知乎300万阅读;

  2018年3月,蓝色光标裁员,员工录音并发公众号鸣不平,当天刷出100万+,知乎阅读量超100万;

  2019年1月,得到取消年终奖,罗振宇长文论述为什么年终奖是懒政,被不服气的员工搬到互联网上曝光;

  一个月前华为HR和怀孕女员工先后发文,发难公司的部分做法,在知乎超过2000万阅读。

  你会发现,这些出事的企业,全都是大公司,而且个个都在行业里处于统领地位,赚得盆满钵满。其中还不乏“什么都懂”、“充满情怀”和“理想主义”的高级知识分子,但是他们依旧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来克扣员工所得。是因为他们一起道德沦丧吗?

  不,绝对不是,而是因为恶劣的环境问题,以下省略数千字。在大环境没有约束的情况下,人性的恶就放大到极致:赚再多的钱,也舍不得贡献出来一分给你发福利。

  过去我看到的所有公司,差不多都这副德性。表面上天天哭穷,暗地里拿着超额利润,所以都喜欢低调低调,其实低调也不是什么高贵品质,但就是人人推崇,懂得为什么了吗?

  作为一名打工者,如果你跟着那些自媒体一起“悲伤心痛”,是没用的。人家悲伤心痛是为了收割你的流量,骂完了德勤骂中兴,骂完蓝标骂罗振宇。骂完地球依旧照常转,我敢肯定,只要这个大环境不变,以后依旧有大厂的劳资纠纷不断地被爆出来。

  在这种恶劣的就业环境下,普通人应对的方法有两种:

  第一,你要么就找个相对稳定的工作,在保证身体健康、可持续循环的情况下,拿到一份稳定、合适的薪水。所以有时候我也挺理解中国的家长们,为啥总是要求小孩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毕竟,对于险恶的江湖来说,他们相对而言算是个避风港。

  但这其实并不是最优解,我们会发现:

  1. 现在这些看起来稳定的工作也越来越辛苦了、福利发放越来越少了。比如养老金双轨制的取消,比如你现在很少听到哪个基层公务员岗位还在吃闲饭的,都挺辛苦的。

  2. 同样一个岗位,门槛越来越高。比如同样一个初中教师岗位,以前一个大专生就够了,现在就算你是研究生也得挤破头。是因为以前的大专生比现在的研究生水平更高吗?绝对不是。而是供求关系决定的。

  人家在职业红利期进入了岗位,所以花的代价极小。等所有人意识到这是个好东西的时候,你的入职成本就成倍的提高了。这种所谓的安全感是否值得花几倍的时间成本和精力成本去获得?我觉得是有待商榷的。

  3. 这些我们看似稳定的工作没有以前那么稳定了,以后还将朝着更加不稳定的方向发展。比如过去我们认为轻松又稳定的工作:公交车售票员、百货公司销售员、钢铁企业员工,现在有些被淘汰了,有些连企业都不存在了。

  从根本上来讲,这些东西不受制度的主观意志所控制,而是这个世界变化得越来越快所带来的结果。随着下一波科技潮——生物科学、人工智能、万物智联的到来,这种震荡将变得更加剧烈。

  作为一名职场人,应该随时保持警惕自己在职场的位置被替代——未来不仅仅是人可能会替代你的位置,还有可能是机器人。

  第二,如果你决定离开体制出来做,要么就将整个产业链利润通吃,要么建立绝对领域的护城河。

  刚刚我们看到了,以游戏行业为例,他的利润率是60%。如果是你自己脱离公司出来独立做,将整部分利润全吃掉,是没有财务费用、管理费用、销售费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作为独立的个人来说,这样的利润率相当可观了,远超过你打工的赚钱效率。

  当然,我不是叫你去做游戏,在此我只是举个例子而已。60%的利润率并不算高,我从2016年离开工厂以后,出来做过好几个行业,利润率最低行业都有50%,最高的能达到90%。

  这是个什么样的概念呢?打工者总是以为,凭着自己的辛苦劳动和恪守职责,赢得老板的信任,有一天始终能走上勤劳致富的路。但,其实你们错了,赚钱凭的不是勤劳、也不是工作时间,而是赚钱效率。你们一个月在公司每天加班到2、3点所赚的钱,如果能将整条产业链吃透,自己做的话大概也就工作1-3天就可以了,大概是这样的水平。过去几年,我真的有时候一个月只工作一两天……

  什么叫建立绝对领域的护城河?

  我以我自己为例,我以前是做什么的呢?我以前是做公关行业的。公关行业有多挣钱?

  对于当时刚从工厂里出来、一个月只能挣三四千的我来讲,相当于用麻布袋在装钱。但我很快放弃了这个职业,因为我知道这个行业没法建立我的护城河。

  从本质上来讲,公关是一个劳动密集型行业,跟网易游戏的这名员工所做的没有本质区别,靠的是大量而重复的劳动和加班。但作为个体来讲,我现在可以每天加班到一两点钟,但我不可能到了50岁还每天加班到一两点,那我到了50岁以后靠什么来养活自己呢?熬夜吗?

  当我看透这个行业的本质后,便决定离开他,投入到写作中去了。因为我知道,在写作方面我可以战胜绝大多数人,即使到了80岁我依旧能写作,他是可持续的。即使人工智能来袭,我也是最后被取代的那一部分人,因为他有足够宽的护城河。

  要么稳定,要么能自己将整个产业链通吃、建立起稳固的护城河。最难受的就是像网易员工这样,夹在中间:工作既不稳定,赚钱效率又低。靠着大量重复的劳动和加班换取超额报酬,这时你就命不由己了——网易游戏的这个事件,看起来是个孤立的个案,但其实在大规模加班的风潮下,这种事是迟早要发生的。

  今天你看到的网易游戏逼走员工事件,仅仅是残酷职场的一个缩影,在过去11年的职业生涯中,我看过太多太多的血汗工厂,远比他们还要残酷。夏天热到40度都舍不得开空调,住的是铁皮棚,吃的是猪狗不如的饭菜,但干的却都是重体力活。至于五险一金是什么?听都没听过。

  我见过很多的工人,在工厂里上了一辈子的班,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呢?到60岁,眼睛花了,手脚不麻利了,没人要了。工厂也没跟他们买一分钱医保社保,今后要怎么生活呢?谁管你呢?这就是商业社会的残酷法则。

  在理想状态下,一个人勤勤恳恳工作、最后拿到自己该拿的部分,本本分分地退休养老,这个想法本没有错。

  但在混乱之下,别说谈道德,就是谈合同、谈条款甚至谈法律都是白搭,Business is business,在商业面前,谈感情、道德都是脆弱无比的,今天老板觉得你很好,是因为你能替他赚钱。明天当你生产力衰退了,就会辞退你。在残酷而混乱的职场里,要立于长盛而不败,最好的手段就是让自己变强大,最没用的方法就是跟着自媒体一起去从道德方面去斥责他。

  或者我翻译得更直接一点:在当前残酷而混乱的就业环境下,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就是自己管好自己,做自己职业生涯的主人,要么就等人来管你。但一旦轮到别人来管你,你就命不由己了。其结局大部分都像网易游戏的员工那样,最终走向悲剧。

  作为一名打工者,与其在职场的浪潮里随波逐浪,将希望都放在别人身上,不如尽早摆脱桎梏,做主宰自己命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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