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的某一天,在斯坦福大学校园中,学生们炸开了锅,原来校园服务器突然爆掉了。经校方追查,原来是两个华裔学生盗用了学校服务器,来运行自己的中文新闻网站,其中一人便是林欣禾(Hurst Lin)。

  林欣禾就在这个有着黄砖红瓦青草地的校园中,享受着“自由之风劲吹”。在从事电信技术咨询和管理工作数年后,他走进了置身于硅谷、有着创业传统的斯坦福大学,开启了自己的创业生涯——创办华渊网。后来一路从创业者、创始人转型成为投资人,林欣禾现今作为DCM董事合伙人,负责DCM在华VC业务。

  生于台湾,纽约长大,而立之年硅谷创业,不惑之后投身中国VC界,林欣禾讲述着自己的投资生涯。

走进DCM

  走进DCM中国位于北京王府井的东方广场办公室,长方桌会议室的正前方,挂着其投资项目的影印文件,由咖啡色木质相框镶嵌着,记录着DCM亲手培养的“孩子们”走过的光辉历程。

  DCM最初是在沙丘路上创立,是基于硅谷、北京和东京三地,投资早期成长型创业公司的VC机构,专注高科技行业。DCM美国和DCM中国虽然都关注TMT领域,但是DCM美国受硅谷文化影响,会做到天使轮投资。“只要概念好,成长速度快,就买,卖掉后投资回报速度很快。”林欣禾说。

  DCM联合创始人Dixon Doll,拥有通信工程博士学位,他擅长将商业和技术结合。最初自己创办了电信战略咨询公司,他的行业经验和远见逐渐被业界认可,后来自己便创办了DCM,专注早期的高科技创业公司。

  而DCM在中国更多的是投资已成型公司,这样的公司往往已经拥有数百人团队,商业模式较为成熟,成长速度很快。他认为,DCM的投资策略和国内巨头BAT的投资并购特点相符合,比如百度19亿美元高价收购91无线,阿里投资银泰、控股文化中国等,都是看中商业模式已经成熟的公司。

  专业VC如DCM、红杉资本等和企业VC如联想控股等有所区别,专业VC更看重投资回报,而企业VC更关注对企业经营的利好,但终归都在平衡风险和回报。DCM也是在权衡适合自己的路径,“虽然投资创业公司的天使轮,所获回报倍数高,但风险更高,比较不适合我”。

  从创业者到投资人,林欣禾说自己以前整天想着如何管好公司,生活圈子也囿于行业,而做投资可以和更多的人接触,就像“终于从水里游了出来,看到水上周围是什么”。随着2007年美国VC涌入中国,林欣禾也作为DCM的国内带头人,进入VC界。

  在2008年金融风暴来临前,中国经济成长保持10%以上的高位,几乎做什么都赚钱,投得越快越好。作为DCM董事合伙人,林欣禾也在最初的时候,投了传统塑料行业,回报达四五倍,他自我觉得还不错。

  但是作为DCM投资者的朋友知道后,言辞激烈地说道:“你觉得四五倍就够了吗,我们看中你是因为你白手起家创业,投你也是因为你擅长做TMT。”

  林欣禾收到朋友的警告后,及时反省了自己在做传统行业投资的不足之处,“要么投得慢,要么代价高,我还是要找自己的能力在哪里。毕竟是有做新闻的十年经验,那些记忆很深刻”,他说,“做什么之前要照照镜子看自己到底如何”。于是,DCM终于正式转型,专注TMT领域。

DCM的投资理念

  “我能提供给CEO的价值,是对竞争事态的判断能力,帮助他们在市场变化时如何转变,而这也只适合已成型并有收入的公司,才有转型的可能性”。林欣禾如是说。

  投资人的创业经验影响着投资理念和风格。在创业公司走到艰难地步时,VC倾向于空降职业经理人,他们满足于拿到3%至5%的期权股票,但是他们并不像创始人,对待公司有如自己的孩子,“感情太深,突然要换就接受不了”,不过并不是所有的创始人都适合做CEO。

  VC干涉公司管理在所难免,但空降管理者并不愿意为公司大赌一把,也容易出问题。就像福布斯撰文指出的,风险投资家在企业遭遇困难时过于苛刻,在进展顺利时又过于聪明地套现退出。受创业者欢迎的VC则是反其道行之的践行者。

  林欣禾深知不是所有创始人都能够把公司做到数千人的规模,甚至成功上市,所以会选择投资商业模式成熟的公司,以及对公司充满极大热忱,拥有号召力和感染力,能坚持自己的意见又能包容别人,同时具备管理天赋和能力的创业者。

  但是并非所有的创始人都十全十美,这时候方才凸显VC的价值。创业者或许能力很强,拥有号召力,但或许没有技术、金融背景等,这就是VC要帮助补缺的地方。比如,唯品会的CFO、COO、负责供应链和市场品牌的人才都是DCM挖掘过来的。

  DCM中国坚持七人的小型投资团队,并非广撒网扑向各个热点领域进行投资,而是坚持投资是智力密集型工作,所投必是精品。其投资案例中,成功上市的包括58同城、唯品会、当当网、前程无忧、人人网、易车网等,以及高成长性或即将IPO的途牛和豌豆荚等。

  手机应用分发平台“豌豆荚”是DCM在上月底刚获得高盛B轮追加投资,1月份获得1.2亿美元软银、DCM等B轮投资。而此轮融资背后则是由A轮投资方DCM牵线促成的。

  在DCM关注豌豆荚时,它还只有约1万用户,等DCM决定投资后的两个月后,用户量已猛增至3万。林欣禾说,豌豆荚在2010年创立时还比较冷,但那时没有小米等国产千元机,买得起智能手机的一般都有PC,但流量受限,用户并不想使用移动流量下载应用、电影等,于是通过一根数据线连接PC和手机,足以看出这其中蕴藏的市场前景。

  虽然此后360手机助手跟进,百度19亿美元收购91助手,使应用分发市场进入拼资本阶段,豌豆荚备受挑战。但DCM引入的软银注资,为豌豆荚赢得时间增强产品研发,以及做好王俊煜口中的“移动内容搜索入口”。

  在DCM的40多个投资案例中,有11家成功上市,可谓是投入回报比较高的VC。而林欣禾谈的最多的便是股价从最低5美元暴涨至今天130美元,翻了25倍的唯品会,而在当初唯品会确是流血上市。

  当时股价破发,唯品会股价下跌到5美元,原本准备与其竞争做“闪购模式”的当当网和京东见状,决定放弃,保持观望。“当时唯品会要上市,我告诉沈亚我经历过,一定要上。”他说,“当时如果其他家也做特卖我们就会很累,等到他们不做了,给了唯品会12个月的时间。”

  “竞争特别火的时候,有很多钱在里面绕,大家都想做成下一个至少数十亿级别公司,在那刹那竞争最痛苦。一旦上市窗口一关,投资者觉得没戏,竞争者就没有机会,或者傻瓜都知道要做,是做不好的,所以上市公司获得成长机会。”林欣禾说。

  唯品会从2011年的2亿美元销售额、大为亏损,成长到销售额为7亿美元、转亏为盈的状况,只用了一年时间。“等到2013年当当网、淘宝等要做特卖时,唯品会规模已经相对更大,即便业界喊再大声做特卖,反而帮了唯品会”,林欣禾说,当年作为创业者的经验教训讲给CEO时,他们多少多会听进去。

VC“哲学论”

  真正的投资人擅于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潜在机会,同时疯狂地相信自己所投的公司会取得成功,保持信心长期持有,而非一受损失波动就动摇放弃,这样最终资本退出时的回报,亦是超乎寻常的丰厚。

  林欣禾能够敏锐地感受到市场的变动和流向,就像前述唯品会为抢窗口期而不惜流血上市。VC要把握市场的脉搏,不过往往只看研究报告会捉襟见肘,因为机会窗口在确切数据出来后就已经大为缩小了。

  除了投资人的观察和判断力,VC中拥有创业经验的合伙人更是超值的加分项。“因为他们知道创业者需要什么,和创业者沟通相对无障碍”,他们提供的建议背后,是自己一路实战后凝结的血泪心得。

  在《The Way of VC》一书中,作者Yinglan Tan认为,对于背后有VC支撑的创业公司而言,成功的关键要把握VC中的三要素:金钱、市场和管理—巧妙地运用基金、足够大且具备成长潜力的市场和基于深厚经验的管理,三位一体为最佳致胜组合。

  一方面创业公司瞄准的市场是块会不断变大的蛋糕,另一方面为其背书的VC需要拥有多样化背景的团队,包括金融、技术、市场和咨询等。

  DCM联合创始人赵克仁(David Chao),也是林欣禾在斯坦福的同学,曾就职于苹果、麦肯锡等,拥有深厚的TMT管理咨询经验。而另一位董事合伙人卢蓉则拥有金融背景,曾是高盛银行负责技术、媒体和通信投资银行业务的副总裁。

  DCM在业界享有的美誉是帮助创业公司建立亚洲和美国两地间的联系,快速提供资源支持。

  比如,DCM曾先后两次投资58同城,并将日本最大分类信息网站Recruit引入,为58同城引来更大投资人为其背书。58同城的上市文件显示,2010年3月,DCM向58同城注资1000万美元;2010年12月,DCM联合华平投资注资4500万美元。

  此外,林欣禾的投资理念是,不投非常热门的领域,而是会看具备成长潜力的冷门领域。他曾关注做在线旅游B2B代理业务公司,该公司在OTA和酒店做中间代理商的角色。

  “我保持的哲学论是不会投很热的东西,你看到很热的时候或许我已经离开了。我投的东西看起来或许笨,但它有一定的规模,就像正在焖烧,已经有烟,但还没有火。”他阐释道。

  一年前,他投资了英语无忧网站(51Talk),是做一对一英语外教业务的公司。今天,在线英语已经成为热门投资领域。虽然在线英语的创业公司不少,但是真正成规模且快速成长的不多。

  51Talk的特别之处在于,通过寻找菲律宾外教,将学习英语的成本大幅降低。林欣禾补充说:“一对一英语训练很好说话,就算对自己发音不够自信,但价格便宜,性价比很高,这方面需求存在很大市场。”在火之前,VC就投资创业公司,此时价格较低,同时创业公司也会“爱你爱到心里去,所以你提的建议他们认为很中肯”。

  他建议国内的创业者,如果是早期团队,谁给投资跟谁走,“有钱才能办事”,等到一定规模以后,可选和自己个性接近的VC,同时选择有创业经验的GP,“因为走过那段路,在碰到危机时,他有经验可以分享”。

(采写:若涵 制作:coco 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