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通国际将撤消 阚凯力旧文重读谈网通经验

　　最近不少媒体报道，网通国际即将进行大规模的重组。此时，新浪科技也恰好通过有关渠道得到了北京邮电大学阚凯力教授在2003年8月份中国网通成立四周年之际所写的一篇文章，在此奉献给广大读者参考。

　　北京邮电大学 信息产业政策与发展研究所 阚凯力

　　发表于2003年8月11日

　　中国网络通信有限公司(中国网通)已经成立四年了，但同时她也即将不复存在。此时此刻，不知是应该向她表示祝贺，还是致以深切的哀悼。

　　中国网通的成立，是在1999年中国电信的第一次拆分之后。那次拆分被称为“一分为四”，是“一分为三”(仅仅把卫星和寻呼分出去)与“网业分离”(长途干线网、长途业务与市话分离)两个方案的折中。虽然中国移动由电信剥离出去了，但是长途干线网却基本上仍然由中国电信独家垄断着。其结果，一方面我国移动通信领域的竞争相对公平了，并由此进一步促进了我国移动通信事业的迅猛发展；另一方面，各种依赖干线网的电信业务仍然处于“寄人篱下”的境地，进一步发展遇到了很大的困难。在这种情况下，“高速互联网示范工程”得到了国家的批准，网通公司诞生了。

　　网通公司成立伊始，就提出作“运营商的运营商”，把打破中国电信对长途干线网的垄断作为自己的主要目标，标志着我国在这个领域里第一次旗帜鲜明地引入了竞争。在网通的带动下，几个公司的长途干线网纷纷铺设。虽然我国为此付出了几百亿重复建设的代价，但是中国电信的垄断终于被冲破了。其结果，在2000年底宣布的电信资费结构性调整中，长途带宽的资费平均下降了百分之七十以上。这对我国的长话、互联网和IP电话等下游业务的发展起到了极大的推动作用。没有网通的竞争，做到这一点是不可想象的。

　　网通公司的另一个创举是所有权与经营权的分离。中科院等四家股东在董事会，由聘请的职业经理人负责经营并向董事会的集体负责。回想联通公司早期，各家股东分别派遣自己的人员担任领导职务，各自投资成立自己的分公司。各家股东主要考虑自己的利益，搞得公司内部矛盾重重，联通自己与自己都“联不通”，根本不可能对中国电信形成有力的竞争。与此对比，网通公司的体制无疑是一个很大的进步。没有这一点，网通公司的发展与此后的“技术创新、体制创新”同样是不可想象的。

　　但是，网通公司的历程同样为我们提供了很多教训。

　　首先，公司的发展是靠市场驱动还是靠技术驱动？先进的技术仅仅是提供了满足市场需求的条件，经济效益才是检验技术的唯一标准。网通公司把自己的发展寄托在“宽带”上，不是以技术满足市场的需求，而是在市场需求明显不足的情况下，力图以技术推动需求。这样作的结果，必然是投入大、产出小，经济效益欠佳，以至危及到公司的生存。

　　其次，如何处理现代化管理与中国国情的关系？“马克思主义的普遍真理”必须“与中国革命的具体实践相结合”。任何国际经验都只有紧密地结合我国的实际情况，才能够发挥其作用。但是，在网通公司总部领导成员的构成上，“海归派”一统天下，“土八路”却一个没有。这必然使网通公司的决策层对我国电信行业深层次的关键问题理解不足，从而直接影响到经营、决策和管理的方方面面。

　　最后，但也是最重要的，网通公司仅仅把“体制创新”集中在公司的内部管理上。我国几千年来的农民起义最终失败，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他们把建立一个“好皇帝”统治的封建王朝作为自己的奋斗目标。因此，反封建的历史任务只能在与封建制度彻底决裂的“民主、共和”的旗帜下完成。全世界几十年来的电信体制改革，同样是彻底推翻电信垄断、推动人类进入信息社会的一场深刻的社会革命。计算机行业生气勃勃的竞争，就是因为由物理层到应用层的横向分层竞争，并由此使全社会充分享受到技术进步的利益。与此对照，电信垄断经营体制的核心，就是由网络到业务、由干线网到接入网的纵向整合。但是，在中国电信的围追堵截下，网通公司的领导层也情不自禁地被这种纵向整合的模式所吸引，幻想通过拆分拥有自己的本地网，以此形成与中国电信的南北割据。这样一来，它就在实质上放弃了电信体制改革的历史任务，把自己的奋斗目标蜕变为建立一个新的垄断性电信企业。改革由此半途而废，而网通公司也就不复存在了。

　　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是人类历史发展的基本规律。在经历了近半个世纪的信息技术革命之后，随之而来的是以打破电信垄断为先导的社会革命，人类必将由此进入信息社会。同样，我国经历了十年左右的电信体制改革，虽然竞争格局已经初步建立，但是有效竞争还距离很远。换句话说，我国电信行业的垄断还没有真正打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在这个过程中，中国网通四年来的历程为我们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和教训，这一精神财富必将在今后我国以及全世界的电信体制改革中发挥巨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