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中国网络公司登陆NASDAQ一周年

　　易凯网络资本公司首席执行官 王冉/文

　　台湾才情横溢的新生代歌手周杰伦最近推出一首旋律非常好听的《星晴》，其中有一句歌词是“看着星一颗两颗三颗四颗连成线”。

　　当《财经》的编辑约我为中国网络公司登陆NASDAQ一周年写点什么的时候，我脑子里最先出现的就是这句歌词。亚信、新浪、网易、搜狐(让我们暂且不把UT Starcom算做中国公司)，四颗星正好连成一条线。

　　一条抛物线。

　　相对于在一年内跌去4万亿美元的NASDAQ来说，面对这条抛物线我们既无须沮丧更无须恐慌。毕竟，生不逢时不是错。正如我们用不着干涉别人妄想“假如我生下来就是比尔盖茨的儿子”，我们也同样有权以“如果我早一年上市”的假设而聊以自慰。

　　但是2000-2001年NASDAQ的浩劫仍然给我们留下了一些值得总结和玩味的东西。我们即便没有检讨自己的心情或者时间，至少应该对这个全球科技企业大比拼的竞技场有一个全新的认识。

　　首先，上NASDAQ未必一定会得到比其它资本市场更好的价值评估。今天中国三大门户低于现金持有量的市值已经把我们价值评估方面的幻想彻底打碎。据统计，今天中国三大门户所得到的“市值收入倍数”仅仅是目前市场中并不被看好的雅虎的40%左右；换句话说，同样是一美元的收入，它能让雅虎增加7美元的价值，却只能让新浪、网易和搜狐增加3美元的价值。中国门户们寄人篱下的境遇由此可见一斑。

　　其次，上NASDAQ未必一定能得到比其它资本市场更好的流动性。以3月23日为例，新浪、网易、搜狐的成交量分别为82,000股、110,600股和4,400股。按照这样的流动性，它们几家的大股东要想套现离场，必须先做到长寿。而同一天在国内市场上市的网络股中海虹股份的成交量为898,000股，综艺为680,000股。

　　第三，并非所有的中国公司都适合到NASDAQ上市。虽然看到张朝阳大谈美国投资者“判断失误”的时候不同的人可能会有不同的表情，但是有一点他说的是对的，那就是“能投资搜狐的不了解搜狐，了解搜狐的不能投资搜狐”。这一点用我的话说，就是你不会想你不认识的人。产品(服务)市场和上市地点的错位一定会带来这样的尴尬。同搜狐相比，NASDAQ更适合像海尔这样拥有国际市场的厂商，这样的厂商也更有条件利用境外上市拓展市场，把NASDAQ的身份证转化为实实在在的销售和利润。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上NASDAQ未必一定能做成一流的公司。这里丝毫没有贬低者几家中国上市公司的意思--应该说它们在同类公司中确实是出类拔萃的，而且上市以来也的确取得了令人欣慰的成绩。但是，我们同样应该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它们在各方面同世界上(甚至国内)真正一流的公司相比还存在着一定的差距。在NASDAQ上市可以给他们带来赶超的机会，但是并不能给他们带来赶超的结果。上市相对于成为一流的公司而言，既不是因，也不是果，它们之间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正如盖了戳的牛里面未必就一定没有疯牛，并不是所有的公司只要在NASDAQ一上市就自动成为明天的微软或者思科。

　　上面几个基本判断并不影响我们对NASDAQ的兴趣和憧憬。在可能的情况下，我们仍然希望有尽可能多的中国公司能够有机会走出国门，让自己真正进入NASDAQ这个国际性的一流的竞技场。

　　但是不容否认的现实是，这个竞技场的门票有限，摊到中国企业身上的就更少得可怜。从长远来讲，我们一方面应该尽可能鼓励更多的中国企业进军NASDAQ并为它们的出行创造条件提供方便而不是设置障碍，另一方面也应该认清NASDAQ的局限性。它只能为非常小的一部分中国企业提供出路。即便是市道火红的时候，它留给中国企业的空间也是有限的。因此，去年能够有三家中国门户先后登陆NASDAQ，说的好听一点是幸运，说得不好听一点是市场的门卫临时出去买冷饮了。

　　对更多的中国企业来说，未来的出路只有两个--国内的资本市场和并购。这里要特别指出，这两个出路并不比在NASDAQ上市低人一等。

　　还是那个以前提到过的观点：无论是上市公司还是非上市公司，也无论是在国内上市还是在国外上市，世界上只有两种公司—好公司和坏公司。NASDAQ为公司成为好公司提供了一定的有利条件，譬如说规范的法人治理结构、严格的信息披露制度、国际化的投资者背景、充沛的资本，但是它既不是充分条件也不是必要条件。它不能给公司自动带来一流的管理团队，不能帮助公司自动形成健康的企业文化，不能自动设立并执行一个高效的管理机制。当然，它更不能左右企业的目标市场，不能直接为企业带来客户和收入。

　　因此，做成好公司并以此为股东带来良好的投资回报应该是比让公司在NASDAQ上市更有价值的一个企业目标。在中国公司做成好公司的旅途上，最大的障碍将不是NASDAQ紧锁着的大门，而是自己的队伍自己的人。我们在各个层面的管理人才方面的全面匮乏从根本上制约了我们迈向好公司的步伐。从这个意义上讲，创造同国际上一流公司的合作和联姻的机会并抓住这些机会培养和锻炼人才应该是中国企业在未来三、五年内最迫切、也最具有长远意义的战略任务。

　　迪斯尼与海虹的合作已经开了个头，传说中的AOL时代华纳和FM365的合作如果最后顺利实现将是同一个方向的又一个经典案例。这样的例子以后会越来越多，合作的层次也会越来越深。我们可以在NASDAQ上市，也可以寻求并接受已经在NASDAQ上市的公司的战略投资，同样还可以被已经在NASDAQ上市的公司收购。

　　千条江河归大海，风物长宜放眼量。我们用不着盲目地膜拜NASDAQ，也不用倔强地对它视而不见，更没必要人为地把NASDAQ的门槛抬高让自己绊脚。让我们分清目的与手段，让我们平静地面对NASDAQ的诱惑与罚单。

　　我们真正的希冀不是有更多的中国公司在NASDAQ上市，而是有更多的中国公司成为世界上一流的公司—或者世界上一流公司的一部分。当我们面向星空的时候，“一颗两颗三颗四颗连成线”固然瑰美，但我们更希望看到的是熠熠闪烁的万里“星晴”。

　　(本文将发表于《财经》杂志4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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