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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泽楷演义:后兼并时代

http://www.sina.com.cn 2000年12月12日 16:11 新浪科技

  作者:吕伟钢

  今年2月29日,李泽楷的盈科动力集团在与新加坡电讯的角力中获胜,一举拿下香港电讯,缔造了亚洲有史以来最大的购并案。

  从2月开始盈动与英国大东电讯草签购并协议至8月获得并购双方股东大会通过、香港
特区政府批准而正式完成购并事宜,盈科动力改名为电讯盈科,仅仅半年的时间。但这半年对互联网业界来说,却是大喜大悲、斗转星移的半年,年初无限风光的“小超人”李泽楷,现在怎样了?

  让我们先来回顾一下亚洲最大购并案背后的一些交易细节。

  急难受业

  拥有香港电讯54%的股份英国大东电讯,去年萌生了撤出面向公众的电信业务市场的念头,以便集中力量在欧洲主战场做好面向企业的数据通信服务。今年1月底,由新加坡政府控股的新加坡电讯正在和大东电讯商谈购并香港电讯的消息被报界透露出来,据称购并后的香港电讯总部将迁入新加坡。

  和香港民生息息相关的电信老大将被一贯的竞争对手新加坡电讯遥控,这是香港工商界所不愿意看到的。李泽楷急迫之下调集120亿美元财团信贷,半路杀入,与新加坡电讯角力并最终胜出。这也是今年年初继美国在线并购时代华纳后又一个堪称“新经济”吃掉“老经济”的典范,李泽楷从此走出他父亲“超人”李嘉诚的庇护,跃上了前台。

  盈动和大东电讯间的购并协议在2月底达成。大东电讯接受了现金加换股的交易方式。香港电讯的股票按每股20.48港元计价,盈动的股票按每股18.62港元计价,香港电讯易手的成交价据此计算约为2800亿港元或近360亿美元。大东电讯除了能拿到近61亿美元现金外,还将换到20%左右因购并电讯发行新股而摊薄后的盈动股票。出于会计上的考虑,大东电讯一拿到盈动的股票,就要先卖掉约5%的股份以降低它在盈动中的持股比例。由于大东电讯是控股方,为保护盈动的股价,大东电讯承诺余下的盈动股份,一半在协议生效后6个月方能卖出,另一半则在12个月后解禁。

  也就是说,卖出香港电讯后的大东电讯,在买卖交割后的至少12个月内将是买入香港电讯后的盈动的大股东,且大东电讯从这次交易中获得的利益取决于盈动股价的市场表现。意想不到的是购并协议尚未交到各自的董事会和股东大会审议批准,盈动的股票已经下跌至18.62港元的基准线以下。只是购并协议中附加了对双方都有约束力的条款,盈动将1亿美元的资金质押与大东电讯,任何一方违约都将处以1亿美元的罚金,使购并协议避免了中途生变。

  债务上身

  8月15日香港电讯完成交割;9月21日,大东电讯按照协议许可以每股9.88港元售出4.9%并购完成后的电讯盈科股份,由于抛售量大,电讯盈科的股价当天受打压跌穿10港元,但它的股价逐日走低却始于8月初,李泽楷为购并香港电讯而背上的沉重的银行债务开始受到市场的注目。

  根据盈动99年的财务报表,截止99年年底,盈动账上的现金仅为50亿港币即6亿多美元。购并香港电讯所需的资金是由中国银行和汇丰银行牵头安排的120亿美元的银团“过桥”贷款,其中30亿为期90天,这笔信贷因为购并谈判进展顺利,基本未予动用;另外90亿美元贷款为期一年,利息比伦敦同业拆借利息高1.15个百分点,贷款的管理费和手续费在7200万至9500万美元之间。盈动这次购并的顾问是投资银行瑞银华宝(USB Warburg)和中银国际,顾问费高达1.3亿美元,相当于盈动99年全年业务收入的6.5倍。

  不论盈动的购并案最后是否成功,银团贷款的利息从2月28日即开始计算。这么大的一笔贷款所产生的年利息,要用香港电讯全年的经营性现金流量才能付足,盈动的业务收入支付顾问费尚且不够,自身摊子铺得大,要用钱的地方又实在太多。因此,如何解决这像山一样压着的债务,是“小超人”在购并时就需要未雨绸缪的一个大课题。

  父亲李嘉诚因为自身在香港经营和记电讯,与香港电讯有利益冲突,不可能伸出援手。就因为涉及利益冲突,在盈动与香港电讯购并完成后,李泽楷辞去了在他父亲的和黄实业公司中的副主席和执行董事的职务。

  在股市玩大手笔,以发行新股、供股或配股的方式圈些钱来还掉部分债务,对“小超人”来说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股市风云变幻,谁都难打保票。剩下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就是卖掉一些刚刚买入的香港电讯的资产和业务,并借此引入战略合作伙伴的注资。

  于是就有了盈动和澳洲电讯公司(Telstra)的联姻。

  南北联姻

  已在本国失去垄断地位、急于寻求亚洲发展机遇的澳洲电讯,在盈动与大东电讯的协议宣布不久,即迫不及待地与盈动达成了一揽子意向性合作协议。协议的主要内容如下:

  1.盈动向澳洲电讯发行价值15亿美元为期六年的可转换债券;2.澳洲电讯另以15亿美元收购40%香港电讯的移动通信业务;3.两家公司将在亚洲除香港和澳大利亚外的业务及资产注入,成立一家各占50%股份的合营公司,在全球各地经营IP协议骨干网业务;4.另组各占50%股份的亚洲互联网数据中心(IDC)。

  协议还就盈动即将在澳洲推出的世界网络(Network of World–NOW)宽频频道与互联网服务订立了有关分销及制作制作方面的安排。

  以上协议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盈动将尚未过手的香港电讯业务中目前盈利最好的部分——移动通信业务售与澳洲电信,换来澳洲电信以购买可转换债券的方式向盈动注资15亿美元。但是盈动其实并不吃亏,香港移动通信市场日趋饱和,增长后劲乏力,营运商寄希望于3G带来新的增长点,但3G牌照价格和基本建设投入都高得惊人,已被巨额债务缠身的盈动需要伙拍一个战略投资伙伴才有可能向前迈开步伐。

  再说六年期的可转换债券头四年年息只有3%,相当于世界银行的贷款利息;换股价按4月12日协议宣布之日前盈动股价平均收市价溢价20%计算,则高达23.69港元,也就是说,在四年期内,如果盈动的股价达不到如此高的转换价格,盈动就等于是用了最廉价的贷款,而无须出让自己的股份。

  盈动从与澳洲电讯的合作中,可以拿到30亿美元的现金,加上香港电讯账上的现金30亿美元,合并完成后可以拿来用于归还银行贷款,余下的数字加上香港电讯原有的债务总计不超过40亿美元,购并后的电讯盈科就背得起了。

  敌友纷扰

  不想盈动的股价一降再降,协议的基准失去了平衡,澳洲电讯的股东开始抱怨和盈动的结盟了,而且说着说着就产生了联想,把“小超人”当成了澳洲人的“克星”。1993年,李泽楷将自己经营不多年的卫星电视(Satr TV)以9.5亿美元卖给媒体巨子、澳洲出生和发家的默多克,年轻的李泽楷掘到了第一桶金,而且声誉鹊起,为日后与其兄李泽钜分道扬镳分头创业打下了基础。可是这笔交易却害苦了年老的默多克,香港卫星电视一直巨额亏损,是收购兼并老手默多克的一大败笔。

  在盈动和新加坡电讯展开的角力中,默多克是新加坡电讯阵营中的人,它的新闻集团向新加坡电讯承诺了10亿美元的投资,为新加坡电讯增加谈判的筹码。在此之前,由默多克的二公子掌管的香港卫星电视与香港电讯也有一份建立收费电视合营公司的协议,这些都因新加坡电讯在角力中的失败和香港电讯收归李泽楷的旗下而告吹。李泽楷以伦敦为基地推出的世界网络宽频频道,也构成对卫星电视最强有力的竞争。

  不过卫星电视近来抓住机会小小的报了一记仇。由辜振甫家族经营的台湾第一家在纳斯达克上市的互联网公司和信超媒体(GigaMedia),今年5月份与盈动洽谈合作建立亚洲第一家交互电视网络,但在9月底双方的会谈宣告破裂,取盈动而代之的,正是盈动的老冤家香港卫星电视。

  更不幸的是盈动的“新朋”接连自身患难或弃盈动而去。李泽楷1月份拿自己在盈动高达10亿美元的股票和日本光电信公司的总裁做了一笔换股交易,3月份光电信公司的股票就一落千丈,使李泽楷蒙受了6亿美元的账面损失;光电信公司从此一蹶不振,双方合作的事情更无从谈起。1月份的另一笔交易是和美国的互联网孵化器公司CMGI达成在亚洲合资建立投资互联网的15亿美元风险基金,但是到了9月份,CMGI因为已在亚洲收购了一家公司而宣布不再和盈动结伴而行。至此,盈动今年以来结下的重量级合作伙伴中就只剩下澳洲电讯了,这时的澳洲电讯就成为盈动寻求债务重组的关键一环。

  再议婚约

  当初猴急的不行、深恐被人抢先一步而失去与盈动结盟机会的澳洲电讯,这回倒是不急了。盈动的失势,给了澳洲电讯一个重议协议条款的机会。市场上各种关于澳洲电讯要撤的猜测,又使它在与盈动的谈判中占尽了上风。澳洲电讯在其本国的日子其实也不好过,它的部分国有股去年在私有化时以分期付款的方式配售给澳洲居民,不曾想后续的付款尚未完成,它的股价已经跌破了当初配售的定价,原以为是政府赐福于民的一件美事,结果却让百姓吃了亏,这是何等的尴尬!这回与盈动重开谈判,不扭转乾坤,似乎于国于民都不光彩。

  而盈动这一回真是“虎落平川”。10月13日宣布的电讯盈科和澳洲电讯重新达成的协议,天平已经明显地倾向澳洲电讯。

  首先是,澳洲电讯原先承诺的15亿美元可转换债券,数量被削了一半,年息在头四年中由原3%提高至5%,后两年由原5%提高为7%,换股价格则不再向后看了,而是向前看,按协议签字日后45个交易日的平均股价溢价15%计算。协议宣布后的第一个交易日,电讯盈科的股价为7.2港元,假如以后的两个月内电讯盈科的股价大致维持在这个水平上,那么换股价就是7.8港元,只是原协议制定的换股价格的三分之一。在六年期内,澳洲电讯任何时候都可以按这个价格将它的债券转换成电讯盈科的股份。更有甚者,原15亿美元的可转换债券无任何资产抵押,新协议中的7.5亿美元债券则是以电讯盈科在将要与澳洲电讯建立的IP协议骨干网合营公司中一半的权益作为抵押,届时如果澳洲电讯不将它的可转换债券转换成电讯盈科的股份,电讯盈科又还不了这笔钱,澳洲电讯就会在这家合营公司中取得75%的控股权。

  盈动的第二个让步是在移动电话业务。原定由澳洲电讯注资15亿美元买入香港电讯40%的移动电话业务,新协议将澳洲电讯的股权升高至60%,但它的出价只提高了1.8亿美元,即16.8亿美元。这个让步其实倒也无可厚非,澳洲电讯按原协议的出价,相当于以大约4000美元的价格购入一个香港电讯的移动电话用户,按新协议的出价则为3000美元,这个价格仍比其他香港电信营运商用户的出让价格高出很多甚至几倍,电讯盈科即使按新协议,也卖了个超值。

  以上两部分合计,电讯盈科可以从澳洲电讯收到的现金为24.3亿美元,比原协议少了5.7亿美元。为了再多些现金,给电讯盈科的股东一个交代,新协议为双方将要建立的经营IP协议骨干网的合营公司作了新的注脚。这家合营公司其实是“旧瓶装新酒”,由澳洲电讯将其在本国外的亚太业务和资产注入合营公司,盈动则把它在香港以外的业务和资产注入。新协议规定,合营公司一成立,即以合营公司的名义向银行申请20亿美元的贷款,其中11.25亿美元付给盈动作为盈动注入资产的作价款,3.75亿美元偿付给澳洲电讯,只有5亿美元真正用于合营企业的启动和发展。合营公司股权比例因为是50%对50%,所以拿到的银行贷款,不会出现在电讯盈科的资产负债表上。

  协议经此修改,电讯盈科对外宣称的现金数字,就变为35.55亿美元了,有点像数字戏法。可是以合营公司的名义向银行申请20亿美元的贷款实际上是不可预期的,电讯盈科要把债务降低到足可承受的范围内,才有可能和银行就90亿银团贷款重议明年的债务安排,否则只有接受银行很高的罚息。资产负债表越好看,银行贷款的利息率就越低。剩下的现金缺口怎么办?看来该是“小超人”自己出马的时候了。

  嘘声连连

  自8月17日盈动与香港电讯完成合并更名为电讯盈科后,电讯盈科的股价已经跌去60%,跌去的市值高达2000亿港元。从9月份起人们就开始期待着李泽楷出面回购一些股票以抑制股价进一步下滑,李泽楷却迟迟未有动作。他也曾想过用私人银行贷款买入股票以振奋市场,但是与澳洲电讯的协议不落实,银行就不敢向他进一步供款。新协议甫出台,市场对新协议的反应却是负面的,电讯盈科的股价在复牌的当天跌了5.9%。

  10月23日,电讯盈科宣布将发行11亿美元五年期的可转换债券,由李泽楷购买其中的5亿美元,另6亿美元向机构投资者发行。电讯盈科同时以每100股供3股的比例向股东供股,以再筹集5.3亿美元。认购者每认购一股可获2股认股证,以吸引股东认购,行使价位定得很低(每股7.5港元),如果全部行使,另可为电讯盈科增加12亿美元的现金。股东不愿认购的供股,由李泽楷占有75%股份、在新加坡上市的盈动拓展公司全部承揽下来。假如全部供股都由李泽楷包揽,这次由他个人注入的资金可达9亿美元之多,不过其中接近5亿美元可以看作是他在8月9日盈动的股价还在15.81港元的高位时卖出1%盈动的股份所得现金收入的回注,这一进一出,使李泽楷在电讯盈科的股份增加不少。

  “小超人”似乎已经失去了往日头上的光环,这样一个应是利好的消息不仅未能救市,24日这天电讯盈科的股价还从6.50港元跌至5.75港元,跌幅达11.5%。在银行债务的刀尖下,李泽楷又出一招,10月27日宣布向一万四千名员工派发认股证,以激励员工士气,同时又以额外认股证利诱员工减薪。这是一项一举两得、既开源又节流的措施,电讯盈科员工的认股证若全部行使,还可带来七亿港元的现金进账。

  重拾山河

  盈动去年5月在香港联交所完成借壳上市,12月21日前的股价一直低于每股10港元;12月22日,市场盛传微软将以换股的方式投资盈动且盈动将在纳斯达克上市的消息,盈动股价当天上升了41.2%,盈动单只股票的交易量超过香港联交所总交易量的三分之一,集中成交使联交所的设施一度不堪重负。今年1月,“小超人”李泽楷频频出击,接连与CMGI和日本光电信公司等签下合作伙伴协议,使盈动股价再跳两级跃上18港元的新台阶。

  盈动乘股价急剧上窜之势和大东电讯达成协议,过半数的交易以热得发烫的股票支付,按2月15日双方协议接近达成时飙升至26.35港元的盈动股价计,大东电讯似乎还占了很大的便宜。但自4月3日纳斯达克科技股崩盘那天开始,盈动的股价即回落至18.62港元以下,且再未能重新冲上这个基准价。8月15日香港电讯完成交割的当天,盈动的股价为15.40港元;9月21日,大东电讯以每股9.88港元售出4.9%并购完成后的电讯盈科股份,与18.62港元的协议基准价比,仅此一项大东电讯就少收入大约92亿港元。更让大东电讯气急的是,手中高达8%以上的电讯盈科股份明年2月即可待价而沽,但是电讯盈科的股价还在走低。

  受大东电讯急于抛盘的预期和多灾多难的纳斯达克市场的双重影响,电讯盈科的股价短期内应不会有大的跳跃。但是股价走低,并不等于电讯盈科经营无望,现在融资过程已经完成,缠身的债务得以解脱,明年的债务重组已经得到以中国银行为首的银团的积极回应,电讯盈科现在可以轻装上阵了。

  李泽楷近来保持低调的姿态,据说正在研究管理“老经济”的办法。我们祝愿扎根于“老经济”的“小超人”快快成长为和他的父亲比肩的又一“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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