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PI意外翻船 强制实施无限期推迟

　　新浪科技独家授权连载《挑战英特尔——中国IT业第一垄断》。此书由方向前、方兴东著，中国海关出版社出版。以下为上部第一章内容。

　　从实际情况来看，WAPI还不完全具备在6月1日强制实施的条件，因为就目前而言，通过WAPI认证的产品无论从数量和种类上来看同原先通过Wi-Fi认证产品相去甚远，以也许在将来的一个多月里面还会有很多产品通过认证，但要支撑整个WLAN市场还太过勉强。因此 ，很多人都认为，WAPI强制实施的时间很有可能被推迟几个月，以使厂商拥有足够的时间做出调整。但几乎没有人想到，WAPI会被无限期推迟，但这个结局真的出现了。

　　4月22日，在华盛顿举行的第15界商贸联合委员会会议上，中美贸易代表进行了为期一天的高层会谈。此次商贸联委会会议是十多年来级别最高的一次。中方的“强大阵容”包括副总理吴仪、商务部部长薄熙来、中国人民银行行长周小川、财政部副部长李勇等。会议主要围绕的三个议题进行：中国对国内芯片企业实施的退税政策、中国自行制定的无线网络加密标准(WAPI)以及知识产权保护。

　　当会谈结果出来之时，几乎所有关注WAPI的人都震惊了，因为这个结局实在太过意外，对WAPI也太过残酷。中美双方就无线局域网加密标准(WAPI)问题达成一致，中方同意不在6月1日强制实施WAPI标准，并将这一截至期限无限期延长。与此同时，中方将与国际标准组织IEEE(电气与电子工程师协会)协作，对WAPI技术标准进行修改和完善。中方此次做出的让步还包括在知识产权问题上采取更加严厉的措施，但美方也相应的在对华出口高科技产品上作出了让步。也就是说，WAPI标准成为了一个筹码，在中美解决贸易争端之时被断然抛弃了。

　　虽然之前政府一直保持强硬姿态，无线工作组也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WAPI必然会在6月1日强势实施，其余音至今还在耳边缭绕，但WAPI已近乎“废黜”。一日之隔，英特尔全面翻盘，从濒临失败边缘变为大获全胜。“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在WAPI事件上，“王”与“寇”的转变完成于一夜之间。

　　1、英特尔早已预知胜利？

　　面对WAPI的翻船，作为最大受益者的英特尔显然应该最为兴奋。但英特尔在得意之时也不忘送出一顶高帽。4月23日，英特尔中国公司发言人在接受《北京晨报》记者提问时表示，“中国政府的决定，对整个无线技术与移动应用产业都是一个积极的结果。”而对于WAPI无限期推迟，迅驰技术“解套”，英特尔似乎成为最大的赢家。英特尔方面认为“不能这么简单地理解”，“这应该是中国政府的胜利，过去发生的一切，其实是整个产业需要面对的问题，不是英特尔一家就能解决的，而通过对标准问题的协商与谈判，中国正成为国际游戏规则的参与者乃至领导者”。

　　好一个“中国政府的胜利”，还真有些让人苦笑不得。按照英特尔的说法，这一结果属于皆大欢喜，所有人都应该欢呼雀跃。可是4月初刚刚宣布产品通过WAPI认证的联想和方正等公司却显得十分尴尬，意外之余不愿意作出任何表态。

　　有迹象表明，英特尔可能早已预知胜利，在几天以前就已经开始了“庆祝”。《新京报》4月22日的图片新闻《无视禁令》真实的记录了这一刻。“……昨天(4月21日,编者注)，专门宣传‘迅驰’处理器的大型广告牌却‘意外’出现在北京中关村最繁华的地段。这幅广告长达20余米，而在其对面，一幅带有明显“迅驰”标志的笔记本广告，更占据了一幢商业大厦的一整面外墙……”4月21日，正是中美贸易代表举行会谈的前一天，在一切都还没有水落石出之前，英特尔如此行动，就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针对此次会谈中的角色问题，英特尔再三进行了澄清，认为与英特尔无关。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如果没有英特尔的迅驰，WAPI根本没有足够的份量成为此次中美贸易会谈的议题。针对高达千亿美元的贸易逆差，年销售额仅数亿人民币的WLAN市场根本不会进入美方的“法眼”。说与之无关，更象是掩耳盗铃。

　　2、“无限期”会有多长？

　　当下讨论的最多的问题就是，这个“无限期”是否意味着WAPI的寿终正寝，是否表示WAPI将从此“人间蒸发”。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各种观点不尽相同，但不少人持比较悲观的论调，认为WAPI很难翻身，“无限期”实际上就是代表了“永远不会”，国内将一直保持Wi-Fi一统天下的局面。

　　不过来自《21世纪经济报道》的一篇文章相对乐观，该文引用“电信研究院某人士”的说法，“由于该标准在商业和技术领域仍然存在许多需要磨合的问题，国内外各方将尽快寻求具体解决方案，而这个缓冲期‘大概为三个月’。”

　　根据此次签署的协定内容，改由中国标准化管理委员会与国际标准组织共同开发新的WAPI标准，以让国外企业不必再通过同中国企业合作来获得WAPI授权。而有消息称，美国相关产业机构将在下个月组团来华，针对WAPI与国际标准的融合问题展开讨论。此间舆论认为，WAPI很有可能纳入IEEE的标准体系中，同IEEE的相关标准实现兼容，避免国内形成一个同国外互不兼容的WLAN的孤岛。根据这样的观点，WAPI仍将以改头换面的形势出现，但同时也意味着当前的WAPI已经结束使命。

　　4月22日晚，宽带无线IP标准工作组发表声明强调：标准推迟执行并不等同于标准不执行。此时的工作组表态颇有一些悲壮色彩，但是也不能完全否则他们的观点。WAPI虽然无限期推迟，但是作为一种筹码，也不会被轻易放弃。这种让步很可能是一种暂时的退却，为将来更进一步做好准备。一旦有需要，WAPI可以随时被拿出来再次向英特尔的迅驰发起挑战。

　　3、失败不仅仅是在面子上

　　不少人认为此次失败仅仅事关面子问题，不必太过失落，在利益与面子的问题上，应该毫不犹豫的选择利益而摒弃面子。但实际上此次重大让步所伤害的不仅仅是面子问题，而是涉及到了很多层面。

　　首先是法律层面。WAPI虽然是由中国宽带无线IP标准工作组起草，但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和国家认证认可监督管理委员会都发布了实施公告(详见本章第一节)，已经可以纳入广义的法律范畴。作为法律应该具有权威性和严肃性，但却因为此次让步而荡然无存。这不仅仅是面子的问题，而是等于向国际社会发出一个信号：如果有需要，法律也可以因为谈判而更改。从这个层面上看，这是我国法律的一次重大挫败。

　　其次是国家标准战略层面。WAPI从推出以来，一直被寄予厚望，被称为是我国标准战略和信息安全战略的试金石。如果它顺利实施，将对这两大战略产生巨大的鼓舞和示范作用。但是此次让步却带来了不可估量的负面影响。一个国家标准因为外界的压力，更确切的说是个别垄断厂商的意志，而作出妥协树立了一个很不好的榜样。在未来，当更多的标准制定和颁布之时，相关的利益集团必然会以此为例通过施加影响使标准出现变更和反复，在利益角逐为己牟利。那时，标准将何以成为标准？更为严重的是，因为对标准的最终实施缺乏信心，标准将很有可能失去厂商的支持。此次相信大家都看到联想与方正的尴尬，如果再有下次，他们还敢支持一项新的标准么？投入了巨大的精力和物力，甚至得罪了上游的厂商，却落得如此下场，这是一种悲哀。失去厂商的支持，今后其他标准实施难度的将会更大。

　　再次是经济代价。除了已经有产品通过认证的联想、方正、西电捷通和明华澳汉等厂商之外，还有数十家国内外厂商在研发上取得了进展，并有产品递交认证。因为WAPI的无限期推迟，这些厂商投入的基本上都打了水瓢，不太可能再产生效益。这部分的投入，目前还没有具体的统计，但根据媒体报道，单个厂商的费用可能在百万至千万之间，以此估算，整个产业界的投入总额也是不斐，谁会为此买单？恐怕最终也只能由他们自己慢慢消化了。

　　当然，对联想和方正等PC厂商来说，经济上的损失还在其次，最让他们担心的还是英特尔的“秋后算帐”。他们鼓足勇气站出来支持WAPI，最终却落得个失败下场，反而将他们反叛之心真实的暴露在了英特尔面前。英特尔这位中国PC厂商的“太上皇”自然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在今后给这些“逆臣们”一些小小的惩罚恐在所难免。

　　4、我们该反思些什么？

　　几乎在WAPI无限期推迟的同时，邻居韩国却传来了令我们颇为汗颜的消息：韩美达成协议，同意韩国手机制造商采用韩国自行开发的移动互联网软件技术标准(即WIPI)。类似的事件，却引来了不同的结局，而前后仅相差两天时间。WAPI和WIPI面对的最大敌人分别是英特尔和高通，但英特尔在中国却大获全胜，而高通在韩国确不得不修改自己的技术、使之满足韩国制定的技术标准要求。

　　一个游戏两种命运。我们为什么失败？这确实值得我们好好的反思，找出我们的问题所在，避免未来遭受类似的命运，也为了今后发起各大的挑战。

　　不得不承认的是，此次的失败首先是实力所致。就目前而言，国内厂商的实力，国内产业的实力，甚至整个国家的实力，都远远达不到能够在国家利益的博弈中获得全面胜利的程度。尤其在IT领域，我们的底子还相当的薄弱，由于双方实力差距太过悬殊，当真正全力相博之时，结果可想而知。而这次在WAPI标准问题上，美方动了真格，而我们还没有直接较量的实力，妥协恐怕是唯一的选择。

　　但眼前的妥协是为了更长远的胜利，妥协并不意味着我们不能再进行类似的努力。此次美国如此大张旗鼓，恰恰说明这次我们戳到了他们的痛处，找到了他们的要害，这就是我们今后真正需要努力的方向，应该坚定不移的走下去。因此，千万不能因为WAPI的失败，而全盘否则整个标准战略。

　　其次，失败也是因为我们自身做的不够。

　　比如说，在政府层面上就没有得到国内各部门的统一支持。从两大公告发布之后，就基本只剩下宽带无线IP标准工作组独撑大局，而得不到其他相关部门的呼应，使得国内厂商信心不足，对国外厂商也很难产生威慑力。

　　在厂商层面上，WAPI没有能够得到有力的支持。标准与产品严重脱节，甚至目前也只有少数几家厂商的数款产品通过认证，更谈不上量产的问题，没有产品何来市场？即使最终强制实施，也避免不了无产品可买的尴尬。

　　在舆论层面上也没有形成一个有利的环境。从两大公告出台之后，媒体一直摇摆不定，各种反对WAPI的声音甚至屡屡盖过支持声。自己的标准却得不到自己媒体的支持，这是何等的悲哀。当然，这其中不免扯上经济利益，毕竟国内将近50%的硬件广告同英特尔相关，对媒体来说，直截了当的同英特尔作对也需要一定的勇气。

　　缺乏运营商的支持也是WAPI最终失败的重要因素之一。据了解，目前国内几大运营商的热点已经将近2000个之多，甚至在世界之巅的西藏也有部分高级宾馆拥有热点，运营商的投入已经占据了目前国内WLAN市场的主要份额，他们的立场至关重要。但在WAPI推行的过程中，几大运营商始终没有作出表态，在当时的情况下，外界看来，沉默即代表着反对。

　　另外，在标准颁布和推行的过程中不够透明化。作为一个行业标准，需要行业内厂商和技术专家的广泛参与，标准的细节也需要多方的论证和完善，WAPI在这些方面显然做的不够。此间有不少传言，指出WAPI在技术上有致命缺陷，但外界始终无从得知标准的技术细节，无论是支持者还是反对者都无从确认。对于大部分技术人员来说，只有了解了才能产生信任，WAPI明显没有能够得到技术界的支持。

　　当然，需要我们反思的东西还很多，WAPI事件引发的争论不会停止，一切的一切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才能明晰，我们的崛起也需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失败是成功之母，也许接下去我们还会迎来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但我们的标准战略和信息安全战略却不能因此而停顿，只有不断的反思过去，才能展望未来，未来的路会越走越宽，越走越远。这里引用博客中国网站“雪中炭”网友的一句话，“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确实如此！！我们目前只感受到稍微的火光，但是也许不久的将来，冲天的火光将灼热我们的心！”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一起迎来冲天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