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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周末:布莱尔科学顾问的角色

http://www.sina.com.cn 2004年09月03日 11:24 南方周末

布莱尔的首席科学顾问金大卫 朱也旷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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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周末  2004-08-05

  首席科学顾问对政府决策产生如此直接和明显的影响,这在英国历史上是不多见的

  □本报驻京记者 李虎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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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20日下午,在北京西站附近的一家宾馆,英国首相首席科学顾问金大卫(DavidKing)就全球变暖问题给中国有关官员、专家和记者作了一场报告。他在报告中强调:气候变化问题比恐怖主义更为严重。报告结束后,记者对金大卫进行了专访。我们的话题不是从全球变暖,而是从口蹄疫开始的。

  口蹄疫:给政治家的一课

  2000年10月1日,剑桥大学化学系原主任金大卫被任命为英国首相首席科学顾问和科学技术办公室主任。上任不久,他就被推向了一场公共危机的中心:口蹄疫像野火一样在英国蔓延。

  口蹄疫的暴发始于2001年2月20日,当时负责危机应对的是农渔食品部(MAFF),金大卫并不想插手。但到了3月21日,在金大卫参加的一次会议上,科学家们发出了一个令人生畏的信号:疫情已经失控。

  布莱尔立即组成了一个由各部官员组成的委员会,并指派金大卫召集一个口蹄疫科学小组。科学小组的12名成员中,包括流行病、病毒、兽医和统计等方面的专家。两天之内,科学小组利用大型计算机进行模拟,拿出了一份不同控制对策下的疫情走势图,并建议采取“24-48小时”对策:24小时之内杀死被感染的家畜,48小时之内杀死邻近农场的家畜。

  这份直观的曲线图引起了布莱尔的高度重视,“首相决定采纳我们的建议。”金大卫说。疫情也因此开始得到遏制。尽管有人对如此大开杀戒提出质疑,但《自然》杂志和《科学》杂志上后来有研究论文表明,如果没有采取金大卫他们提出的建议,事态将严重得多。

  农渔食品部失去了处理这场危机的控制权,金大卫和他领导的口蹄疫科学小组则开始扮演重要角色。此后,任何一个对策出台之前,都要先由科学小组发表意见。而几乎每一天,他都要接受媒体采访,向公众解释政府的对策。

  这次危机给布莱尔和其他英国政治家上了一课,使他们深刻地认识到科学咨询在政府决策中的重要价值,金大卫这个首席科学顾问的地位和形象也得到极大提升。《自然》杂志称,首席科学顾问对政府决策产生如此直接和明显的影响,在英国历史上是不多见的。金大卫的前任罗伯特·梅(RobertMay)从来没有机会在电视台的黄金时间频频露面,5年任期内一些政治家甚至不知道梅是谁,而如今绝大多数政治家至少知道了金大卫是谁。

  转基因:环境影响最值得重视

  经过口蹄疫的洗礼后,金大卫开始利用其影响,不遗余力地“推销”科学。

  除了为首相布莱尔个人提供科学咨询以外,他希望看到政府各部能接受更好的科学咨询,希望科学在英国的政府决策中发挥更多作用。在他的提议和推动下,环境、食品和农村事务部等政府部门也聘请了首席科学顾问。他还直率地批评政府各部大幅度减少专家人才的做法,为此不惜开罪一些政府官员。

  他积极争取各方对科学研究的更多投入,希望科学为英国创造更多财富。他使越来越多的政府官员和国会议员相信,“投资于科学技术研究,经济上的回报高于其他任何领域”。工党政府在1997年上任时,他领导的科学技术办公室负责的年度科研预算只有14.5亿英镑,如今已达到24亿,今后3年内还将增加到33亿。而英国政府在几周前公布了未来10年的科学和创新投资框架,其中,研发投入占GDP比例将从1.9%增加到2.5%。

  2003年,金大卫还受英国政府委托组织了一个转基因科学评估小组。科学小组后来发布评估报告称,排斥转基因作物是没有科学基础的,目前尚未有什么关于转基因产品危害人体健康的证据,最值得重视的其实是转基因作物对环境的影响,并呼吁开展更多研究。

  “我们并没有说转基因产品是好是坏。有问题的不是转基因技术本身。我们需要分别审视每一个转基因产品,具体案例具体分析。这个答案比较复杂,但这才是一个正确的答案。”金大卫说。评估小组给出的答案确实比较复杂:由26位专家完成的报告长达300多页,引用约600篇科学文献,对公众和专家提出的种种问题进行了回答。美国《科学》杂志称其为关于转基因作物的“最全面的科学评估”。

  全球变暖:比恐怖主义更可怕

  危机或许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急性的,如口蹄疫或SARS;另外一类是慢性的,如气候变化或能源供应。

  而金大卫希望,在应对这两类危机时,科学都能对政府决策产生积极的影响。目前,他将很大一部分精力放在了气候变化或者说全球变暖的问题上面。

  和口蹄疫危机一样,让金大卫忧心忡忡的是关于气候变化的一组组数据和模拟曲线。例如,欧洲去年的那场热浪造成了26000人死亡,直接经济损失达135亿美元;取决于温室气体排放量的多少,中国的平均气温到21世纪末将升高3到4度等等。

  金大卫说他赞赏中国政府在环境和气候问题上的立场,英国也不会对中国、印度等发展中国家指手画脚,他来这里主要是想和大家讨论一个全球共同面对、需要共同行动的问题。

  金大卫说,看到一些发达国家没有采取什么行动,甚至拒绝加入承诺削减温室气体排放的《京都议定书》,他心里非常着急。所以,他花了很多时间去“敲那些国家的门”。

  今年2月,金大卫在AAAS年会上作完报告后,全场5000多名科学家起立热烈鼓掌,说明他的主张得到了美国科学界的认同,而他也相信美国政府迟早会采取行动。

  在发达国家中,英国是减排温室气体最为积极的。去年,英国政府发布了金大卫等人参与制定的能源白皮书。英国政府在白皮书中承诺,到2050年,英国的二氧化碳排放量降低60%,这个目标比《京都议定书》的要求高出了许多;到2020年,可再生能源在英国的电力供应中占到20%。

  这是一个雄心勃勃的目标。但一些专家对此目标能否达成表示怀疑。当记者提及这一点时,金大卫盯着记者说,“的确,我们的目标比较高,但并非高不可攀,我们也有具体的行动计划。另外,从全球范围来看,要应对气候变化,我们也别无选择。

  “我不会隐藏什么秘密”

  “你与布莱尔见过多少次面?”记者问。

  “这得看是否有危机出现。我们例行会面的次数是一年至少两次,但如果有什么事情发生,我第二天就会和他见面。”他说。

  “那布莱尔有不采纳你建议的时候吗?”

  “(这种情况)也是有的。比如在制定能源白皮书的时候,考虑到全球变暖是我们面临的最大挑战,我提议建造更多的核电站以取代老的核电站。但首相决定搁置这件事,也就是说,我们没有决定要修(新的)核电站,也没有决定不修,现在还需要等待……”

  金大卫继续说:“我的建议首先提供给首相,然后向公众公开。我不会隐藏什么秘密,除非事涉国家安全。”

  “你说你不会隐藏什么秘密?”记者有些疑惑。

  “对。为什么这样说呢?我希望我为政府提供咨询时,英国公众能够信任我,这一点非常重要。所以,我总是将我的建议在电视、报纸等媒体上公布,置于公众视野之下。公布了这些建议,公众也可以知道首相是否采纳了我的建议。”

  “你感受到北京交通的拥挤了吗?北京的机动车已经有200多万辆了。”

  ““我们也有同样的问题”。你见过伦敦的交通吗?”他笑着说。

  在北京西站附近的京都信苑作报告时,金大卫曾提到,如果每个中国人都开上大众车,这是中国人生活水平提高的一个标志,也会给德国人带来大量财富,但对气候则不会带来什么好的影响。

  各国科学影响力排名

  近年来,国内关于大学排名和研究机构评估的争论一直不断。在2004年7月15日英国《自然》杂志上,金大卫这位英国首相首席科学顾问也发布了一份“排行榜”。

  他采用的主要排名指标是高引用率论文数,即THOMSON ISI公司所定义的不同学科领域和发表年份引用率排在前1%的论文。1997-2001年间,美国的高引用率论文数高居榜首,排名第二至第五的分别是英国、德国、日本和法国。中国和印度分别排在第19位和22位,所发表的高引用率论文数的比例均小于1%。不过,他指出,一个简单的高引用率论文数排名会掩盖一些变化,如中国和印度过去几年中科学的迅速发展。

  金大卫还提到,上海交通大学高等教育研究所前不久推出了一个世界大学500强,其排名指标包括诺贝尔奖得主人数、美国《科学》和英国《自然》发表文章数等,但他认为,那些指标都不如“论文被引用情况”这样的指标可靠。

  他的文章不仅仅是为了推出一份排行榜。他说,在英国,对研究机构的评估工作已进行了多年,并且建立了一套评估国际科研效率的体系,“我们需要知道,英国政府是否在科学投资上作出了正确决策,英国的科学与其他国家相比影响力如何”。他在《自然》上的那个排名就是在其前任罗伯特·梅的基础之上推出的,后者曾根据1981-1994年间的数据,在1997年美国《科学》杂志上发表过一个类似的排名。

  全球在科学产出方面的分布极不均衡。金大卫说,他就任首席科学顾问以来,面临的最大挑战除了应对口蹄疫危机和编写能源白皮书以外,就是与发展中国家合作,提升其科学力量。

  -记者手记

  金大卫其人

  第一次见到金大卫(David King)是在美国的西雅图。今年2月中旬,美国科学促进会(AAAS)年会在那里举行,我和几位国内同行获得AAAS资助前去采访。金大卫在会上就全球变暖问题发表了演讲,并出席了组织者安排的新闻发布会,可惜我没有找到向他提问的机会。后来,在2月27日的美国《科学》杂志上,我读到了一个有关那次新闻发布会的幕后故事。

  故事得从金大卫今年1月9日在《科学》撰写的一篇文章说起。他在文中强调指出,“气候变化是当今世界面临的最为严重的问题———甚至比恐怖主义的威胁还要严重”。此言一出,掀起了不小的波澜,有人甚至将其看成对美国气候变化政策的抨击,英国首相布莱尔似乎也感受到了压力。在AAAS年会的那次新闻发布会结束后,金大卫的一位新闻助理不慎将一份备忘录遗落在新闻发布厅。那份备忘录显示,布莱尔办公室向金大卫建议,如果有记者问起气候变化与恐怖主义的关系,他应该说两个问题“同样严重”。但会上并没有记者就此事提问。

  金大卫1939年生于南非,1963年在南非约翰内斯堡的威特沃特斯兰德(Witwatersrand)大学获得博士学位。先后在英国的皇家学院、东英格兰大学、利物浦大学从事研究和教学。1988年起在剑桥大学任讲席教授,1993年至2000年任化学系主任。

  金大卫在表面化学和催化领域享有国际声誉,已发表400多篇学术论文。目前在剑桥大学保留有讲席教授一职,指导博士后,平均每年仍要发表论文约20篇。1991年当选为英国皇家学会会员。2000年当选为第三世界科学院院士。2003年元旦被英国女王授予爵位。被英国、意大利和南非等国的10所大学授予名誉博士学位,并被中国的青岛大学聘为名誉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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