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拉接受CCTV专访，对行业前景及中国市场充满信心

　　问：诺基亚的广告语，在中国最有名的是“科技以人为本”，这句话非常流行，我个人也非常喜欢，因为你们考虑的问题与科技有关，就像太空飞船，火星这类十分复杂的事物，但是你们把科技放在人文的背景中来考虑，这让人感到更人性化，更容易亲近。您和我们说说这个广告语吧，它是全球通用的吗？

　　奥利拉：是的，它被使用了数年，在整个90年代它被广泛地应用至世界各地，但更多是在亚洲使用，但这确实是我们使用最频繁的一句话，因为它最大程度上说明了我们的经营理念。我们从事的是技术产业，但这不是一个单纯的技术产业，这个产业是与人类有关的，它生产的产品为人类所用，使他们能有更好的交流，我们之所以能够生产出好的产品，是因为我们充分理解人们对手机的喜好，充分理解怎样才能让人们接受手机，知道软件起到什么样的作用，知道你应该设置什么样的菜单，使用什么样的色彩，采用什么样的设计等等。

　　问：作为一个生意人或企业家，人们常说他们把自己的产品看成自己的孩子。我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作为一个诺基亚人，您如何看待您的产品？把它当成孩子？还是情人？我的意思是您对自己的产品是一种什么感情？

　　奥利拉：我觉得像个孩子，因为投入了很多感情，付出了很多努力，尽管它们来自生产线，但也是我们情感努力的结果，也就是说我们要努力生产出人们喜欢，具有个性，又便于使用的产品，让人们有一种“天哪，我离不开它”的感觉。我们的研发工作到今天这一地步经历了一个很长的过程，如使用的方便性，它的实用性，人们对手机的个人的情感因素等等。但要生产一系列人们喜欢的手机，是一个很长的过程，是一个需要发展科技和尖端技术的过程。因此我认为像我们这样大公司里的CEO来说，认识产品，每时每刻情系公司的发展非常重要，也很必要。

　　问；每当你看到诺基亚的一款手机时，你是什么感觉，在你眼中，它只是一种工具，一个产品，还是别的什么？

　　奥利拉：在我眼里，它是新颖独特的东西，人们会喜欢它，善于使用它，他们得到的不仅仅是打个电话，而是一种实现感。他们可以从中体现自我，不仅仅是贮存一些打电话信息，或接收一些信息等等。我们想把我们一些感受和文化传递给我们的产品。

　　问：您是一位世界手机行业巨人的掌舵人，让我们回忆一下您第一次决定加盟诺基亚时的情景，我们知道在这之前，您在伦敦从事金融行业，在花旗银行，银行家这个职业很有地位，很自豪，也很荣耀。从花旗银行，跳到当时名不见经传的诺基亚公司据我了解，诺基亚当时从事的是纸张一类的生意，你离开伦敦，回到芬兰加入诺基亚的理由是什么？

　　奥利拉：因为个人的原因，当时我和妻子和我想在芬兰安家，85年我们已经有3孩子了。如果在花期银行，我们就得住到国外去，在后来的十年里也要经常到处奔波，出于事业的考虑，我们决定在芬兰安家，而诺基亚提供了这样一个机会，第二点，在金融界工作了一段时间以后，工业引起了我的兴趣，因为他们生产具体的产品，即使诺基亚已是典型的西欧大集团公司，生产很多产品，但它仍然有动力成为一个科技含量很高的国际大公司，这就是在当时诺基亚的一个战略目标，很有意思而且最终也证明是正确的。

　　问：让我给你说一个有趣的中国谚语，“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我的意思是说，对一个当时已经35岁的男人来说，转行是件很困难的事。因为另外一句中国谚语来说，“三十而立”。对于一个已经35岁的男人来说，从金融业转到制造业，我觉得这是一个困难的决策，起码很冒风险。你不这样认为吗？

　　奥利拉：我认为这个评估很合理，这确实很冒险，一般说来，人在25岁到35岁之间都会经历一段学习培训期，等到一个人35岁的时候，雇主总是希望他能出成绩，能够把学习到的一切付诸实践，所以对于任何一个到35岁还要转行的人来说，你必须得相信你的直觉，认为自己已经积累了足够的经验来适应新的环境，如果情况果真如此，你就可以转行了，而且在变换中，也可以受益，这个过程也能激人奋进。我就是这种情况，我在诺基亚工作的很开心。我还在拼搏。

　　问：请原谅我对芬兰知之甚少，我很难想象芬兰会有一个大型的跨国企业。我觉得，和花旗银行相比，当时的诺基亚并不出名，这就是我的想法，您当时为什么会做这样的决定，这对你来说是巨大飞跃吗？

　　奥利拉：如果你想留在自己的祖国，你想有所改变，做一些对你事业有意义的事情，你可以加入期待变化的团队，1985年的诺基亚的管理层就有这样的变化，我认为在过去十年诺基亚所作的就是通过自己的成功像人们展示了芬兰的真实形象。芬兰是一个现代化的西欧国家，有高质量的生活水平，拥有繁荣的工业，自从1985年我就开始参与其中，我认为我不仅仅处在了是芬兰这独特的一面，而芬兰展示了自己的能力。所以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机遇，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我们能够做得比想象的中还好。芬兰理应被描绘成一个高科技的国家，而诺基亚就是其中最好的代表。

　　问：在90年代初期诺基亚遇到了麻烦，但是你的老板给了你一个机会，让你在6个月内做一个决定，之后你做了彻底的调研，四个月以后你告诉他们，你不会卖掉手机这块业务，告诉我们在这四个月里你做了些什么？

　　奥利拉：在90年代初期，外部的分析家们和诺基亚内部的员工都认为手机业务在芬兰企业里不会成功。这是一个典型的电子消费产业，一直是由日本人主导的。欧洲企业来发展这一产业简直是浪费时间。更不用说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芬兰企业。在1990年的那4个月里，我们作了一个结论认为在这个领域我们有机会成功，因此诺基亚不应该卖掉手机业务。在这一行业内还没有任何人在芬兰创立起一个品牌，其它的公司在其它的地区创立了一些品牌，但我认为这不一样，你完全可以创建自己的品牌，利用自己的专长，创造出自己独一无二的产品。这点后来证明是正确的，因为电子消费领域并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涉足的。

　　问：当你告诉他们：“我们的结论是不应该卖掉手机业务”，那您的老板是否马上就同意了吗？

　　奥利拉：当然没有那么简单，但是我们之间的讨论也没有超过20分钟到半个小时，我们没有太多时间花数天或数周来讨论这件事情。

　　问：我听说你同公司员工进行了深入彻底的研究讨论。告诉我们一下当时的情况。

　　奥利拉：评估当时情况的关键问题是要搞清楚我们是否有足够的人才来建立这一产业，以及是否有建立起良好的企业文化因素，然后看看价值链中是否包括这些因素，调研与开发，市场与生产，所以说我们不能从零开始，每一部分里都必须有积极的成分，而人们能够表达自己并能竭尽所能，所以有了正确的管理和新的投资，我认为我们能够建立起一个成功的企业。事实上也是这样的。

　　问：如今，你再去回想当年的经历，您得到了什么样的启示？

　　奥利拉：我觉得这涉及到一个非常基本的问题，在我们这种情况下，要想成功从事某一事业，你需要能力、勤奋和意志。这是三个基本要素。缺一不可。但你还是需要其它的一些素质，我认为我们具备这三个要素，我们有合格的员工，愿意勤奋工作，我们有实现愿望的意志。但是同时我们也意识到机会越来越多。你必须要看到在移动通讯业中你是否有机会。答案很显然是肯定的，不管在国内还是国外，没人会否认这个事实。接着你还要建立实现员工愿望的企业文化。

　　问：从您的管理层中，我们得到这样的信息，那就是您信奉一种(管理)理念，当您进行管理的时候，您要让您得员工摆脱被解雇的恐惧，您能告诉我们为什么这么想吗？你为什么觉得这很重要？

　　奥利拉：基本上，我认为这个理念不仅是要激励员工努力工作，还要让员工知道他们每个人在这里都有一个长远的未来。

　　问：他们感觉很安全？

　　奥利拉：这并不是一个很确切的词。在这里始终存在机遇和未来，但我不认为我们是安全的，我也不是完全安全的。但是这里确实存在机遇，人们可以尽量发挥他的最好的一面。让他们的能力被公司所用。他们没有恐惧感，可以犯错。因为大家都是人，谁不犯错呢？重要的是从中吸取教训，然后继续前进。如果你看看我们的高层管理团队，我们的团队和1992年基本上没有太大的变化。

　　我们注入了一些新鲜的血液，但没人离开。我们经常有争执有分歧，也有人犯错，但是我们从错误中吸取教训，然后进行探讨，从不担心受到同事的训斥和不公正的待遇。

　　问：你的意思是你也犯过错误，失败过

　　奥利拉：当然。

　　诺基亚手机产业在1995和1996年遇到的困难，这是我和整个诺基亚手机管理团队的错误，我们没有全力建立物流系统和信息系统，以支持每年能百分百的增长。尽管这些系统没有到位，但是我们还是一味地往前冲。但是在九个月内就恢复过来，而且变得强大了。那几年竟变成了我们比较辉煌的时期，尽管许多人说辉煌的时期已经过去，但是辉煌的时期还在我们前面，1998到2000年我们经历了真正的辉煌，得利于我们到位的物流系统和信息系统，我们比任何公司都要成功。我们可以说是焕然一新。

　　问：但这好像并不完全，据我了解，诺基亚好像并没有像其它的IT或者类似的企业犯那么多错误。

　　奥利拉：我认为我们还是犯了和其它企业同样多的错误，但是是比较小的错误罢了。

　　问：我曾经采访过很多成功人士，甚至我和他们进行过讨论，据我分析，他们给我的印象是通常是两个很重要的因素导致了他们的成功，一个是勤奋，一个是好的运气，您同意这种说法吗？

　　奥利拉：我认为在每一个成功的背后都需要有一点运气，但事实上越努力工作运气就越好。这是一个比较有趣的规律。但同时你也确实需要一点运气。

　　问：那您的好运气是什么？在您加盟诺基亚以后。

　　奥利拉：你指的是个人的运气，我的好运气很简单，就是1992年我出任诺基亚CEO的时候，我有机会将6，7个贤才招纳到我的核心管理团队中，尽管在整个90年代我们不断充实这支队伍。这个团队精诚合作并取得很大的成绩。我们都从中受益，互相学习。这就是我们成功的诀窍。这也是幸运的成份。因为这些人在我加盟诺基亚之前，就已经在诺基亚工作了，并不是我聘请他们来的。

　　问：据我所知，诺基亚推出手机的时候，采取了一些具有中国特色的举措，比如说采取了“一下指”快健和“随心换彩壳”的举措。

　　奥利拉：这是我们的创新，人们有个性化的需求，他们在不同的心情下希望有不同的彩壳，在办公室里工作和休闲的时候有不同的颜色。人们的这种敏感的要求，需要我们提供灵活多样的产品。

　　问：在诺基亚的全球市场中，中国和美国是其中两大市场。在我看来这两个市场处于两个极端，一个是具有高标准消费能力的国家而另一个则是个发展中国家有较低的消费能力，你们当初选择中国的理由是什么呢？

　　奥利拉：美国和中国是两个非常不同的市场，不同的特点需要不同的对待，但二者的市场潜力却都很大。像我们这样规模的公司，如果我们想要成为成功的跨国公司，这两个市场都应有我们很大的分额。我们必须看到，这两个市场处于不同的区域，有着不同的风格，决定着不同的潮流，他们是潮流的决定者。如果你不了解美国和中国出现的的不同潮流，你就很难成为这一产业的佼佼者。

　　问：你觉得中国市场的潜力在哪里？消费者的数量？要知道我们人口众多。

　　奥利拉：用户的数量至少能够增长一倍，在未来的几年里中国用户的成倍增长是可以实现的，因此中国的潜力很大，不仅反映在沿海城市也在乡镇和西部省区。潜力无处不在。我们的产品应该使用起来更加方便，价格也应该更加便宜。这样潜力才会不断增加。

　　问：诺基亚中国公司也有一句口号，是说：“诺基亚中国公司要成为真正的中国公司”，这是什么意思呢？

　　奥利拉：这个意思简单说来就是，我们在生产研发方面都显示出越来越强的实力，所以，我们在中国为中国市场开发产品，生产产品，也提供出口。这就是我所说的“真正的中国公司。”

　　问：我注意到，你们采取了两种管理方法和策略，一个就是将诺基亚手机公司在全球分成九个分公司，而同时把中国的四个公司合并为一个，这是两种不同的方法，你为什么要采取不同的方法呢。

　　奥利拉：我们在中国的公司有不同的合作伙伴。同时，这些不同的公司生产相同的产品，如基站，手机等。由于我们在世界上的规模，特别是出口的需要，我们需要一个更灵活的机制，需要整合不同工厂的产品和资产。现在这种灵活机制，通过建立一个实体已经形成。这和我们在世界其他地方公司所采取的措施非常相似。所以，这就使我们的中国公司能更加适应全球范围内的运作。这就确保了中国将成为我们全球战略内的一个基地。

　　问：诺基亚不久前宣将在中国生产CDMA手机。同时对3G前景非常看好。CDMA和3G是不是手机未来的发展方向？

　　奥利拉：GSM手机将会继续占有大部分的市场份额，大概80%，CDMA 大概占20%。这些技术也会在中国使用。所有这些重要技术，我们都希望涉足。所以我们在中国推广这些技术产品是合乎逻辑的，就像我们在美国和其它国家曾经做的那样。说到3G，它是第三代移动通信技术，它能以更快的速度传送数据，因而手机也能起到更多的作用而不仅仅是接电话。3G的技术有多种运用，我们也希望为中国提供所有这些技术。

　　问：作为世界手机行业的领军品牌，我们知道你们是最棒的，你们有很大的市场份额，你们的下一个目标是什么？我曾经两次采访比尔盖茨，在我看来，他雄心勃勃，觊觎整个市场。你呢?

　　奥利拉：我们想成为专业的公司满足消费者个性化的需要，满足他们个人交流的需要。我们希望为未来的市场提供有特殊功能的产品，以及特殊的软件，这些产品能为人们解决更多的问题，而不仅仅是接电话。

　　问：那就是说，你们要实现“将网络装进兜里”的口号了。

　　奥利拉：人们可以利用功能强大的手机终端从网络上获得信息和数据，而且还能照相，年轻人可以用它来玩游戏，等等，因此要想使这种工具功能更强大，使用起来更方便快捷，我们还需要开发更多的功能，掌握更多复杂的技术。我们想成为这样一个公司，能把这些功能投放到市场上，这是我们今后五年的一大任务。

　　问：有多大？

　　奥利拉：大到我们有足够的能力承担，而且在合理的条件下稍稍超前，每个人都知道这并不容易，很富挑战。

　　问：未来的五到十年中，我们的生活会变得更具有移动性。是什么意思？

　　奥利拉：过去我们有些事情要去办公室做，有些要回家做，现在我们可以利用智能移动工具来解决这些问题，进行随意的选择。

　　问：作为这么大一个手机生产企业的领导者，您应该也用手机吧？

　　奥利拉：这是一个可以拍照的手机(N3650)，在中国也可以买得到。它是三频的，可以在美洲、亚洲、欧洲使用。它可以拍摄不错的照片，你可以通过彩信发送给其他手机，还可以发送到电子邮箱里。

　　问：你要给我拍照吗？让我看看，很好。

　　奥利拉：我会把这张照片发到你的电子信箱里。

　　问：我当时看一些关于诺基亚和您的资料，您加入诺基亚后，在九十年代初，做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也经历过许多失败，挫折和成功，但是您都挺过来了。对一个人来说，很难永远一帆风顺。您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诺基亚会遭受失败，您有这种恐惧吗？

　　奥利拉：我不害怕，当然也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这种事情不能害怕，但你要尽全力努力工作，尽量避免可能的错误。但如果遇到困难。我们绝对不会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