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杨健

　　一年一度的国家科技奖励大会2月20日召开，人们在关心获奖项目的同时，更关注我国科技事业发展的现状和水平。记者为此采访了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委员会秘书长、科技部副部长程津培。

　　我国科技原始创新能力提高了吗？

　　问：近年来，我国科技发展的模式逐渐从跟踪、模仿转向自主创新，这一战略转移是否取得了成效？

　　答：“九五”之前，我国研究开发经费仅占GDP的0.6%—0.7%。“九五”以来，我国实施科教兴国战略，科技投入大大增加，2003年这一比例提高到1.32%。“十五”期间的国家科技发展战略中，鼓励和支持原始性创新成为重中之重，科技创新取得了长足进步。当前，我国发表的国际论文数已居世界第五位，被引用、认可程度也有明显提高。多年空缺的自然科学一等奖，这两年来都重新出现，这也是原始创新能力提高的标志。

　　问：然而国家技术发明一等奖却连续6年结不出果实，这说明了什么？

　　答：国家技术发明一等奖必须是国内外首创的重大技术发明，技术经济指标必须达到同类技术领先水平，必须推动相关领域的技术进步，产生显著的经济和社会效益，得奖难度是比较大的，不可能立竿见影。同时，我们在核心技术领域的原始性创新上仍有不足，一是有利于原始性创新的政策环境尚未充分形成；二是全社会对原始性创新研究的投入在总量和持续性上都嫌不足；三是对从事原始性创新研究者的支持和激励力度不够，尚未形成创新能力一流的稳定科研队伍。这也是技术发明一等奖空缺的重要原因。

　　科技对经济发展的贡献率究竟有多大？

　　问：每年获奖的科技成果这么多，但有经济学者指出，我国的科技创新未能对经济发展作出重大贡献，您是否同意这一判断？

　　答：我不能否定他们的统计数据，但我认为从“当年投入”看“当年产出”的研究方法值得商榷。科技的发展有它自身的规律，形成规模化的效益有一定的周期。不可否认，我们现在的经济增长方式还是以资本和劳动力要素为主，科技对经济的拉动效应不是70%—80%，而是只有10%。那么是投资房地产1元钱、两到三年内收回4元钱合算，还是投资科技1元钱、10—20年收回10元钱合算？这个问题也曾困扰日本、韩国等工业化国家。经过反思他们认识到，从长远来看，要想实现可持续发展，还是应该加大科技投入，加大基础研究和战略高技术研究在科技投入中的比例。我想这对我们很有启示。

　　怎样克服急功近利的浮躁学风？

　　问：正因科技投入的回报周期较长，现在许多专家担心，20年之后，我们还会不会有像“载人航天工程”、“农作物种质资源收集保存”这样需要长期积累的科研成果。您也有这种担心吗？

　　答：坦率讲，科技界普遍存在这种担心。这也是学风浮躁、学术不端行为出现的根源。正因如此，这两年，科技部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抓科技评价工作，对基础研究、技术发明、产业化实行分类评价，从源头上克服急功近利的浮躁情绪，抑制重量轻质，鼓励耐得住寂寞的原始性创新，鼓励小单位、小人物的探索性研究。不过观念的转变很难一蹴而就，评价标准的执行还要通过具体的单位，有一个逐渐学习的过程，我们在看到希望的同时还需要一定的耐心。

　　企业真正成为了科技创新的主体吗？

　　问：近3年来，企业科研投入都占到我国科技总投入的60%以上，但这次的获奖项目中，独立由企业完成的只有7%，企业在科技创新中究竟处于一个怎样的位置？

　　答：尽管华为、大唐等企业已经开始在战略高技术方面大量投资，但从整体上看，我国企业在基础研究上的投入比例只有万分之一，而国外企业的这一数字是10%，两者相差近千倍。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企业要像IBM、AT＆T那样出诺贝尔奖得主是不可能的。准确地讲，企业已经成为创新投入的主体，但要真正成为科技创新的主体，恐怕尚需时日。不过近期也出现了一些可喜的苗头：过去三四年，国内发明专利的比例一直是企业30%，大学、科研院所70%，而2003年的初步统计显示，企业发明专利的申请数已经超过后者，企业在基础研究、高技术应用研究、产品开发方面投资比例失衡的态势正逐渐扭转。今后，相信我们会越来越多地看到企业的原始性创新成果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