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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龙重组 普天集团在后做些什么?

http://www.sina.com.cn 2002年10月25日 10:01 21世纪经济报道

  “巨龙还是有价值的,在未来几年信息产业的大调整中,仍然有重新腾飞的机会。”王瑛说,这是她当初认识欧阳忠谋时二人的共识所在。她认为,巨龙现在的技术和市场几乎陷于停顿,整个公司的业务几乎空了。但“正因为它空,没有吞下任何消化不良的东西,在下一波产业调整中,它更易转型”。“在华为、中兴等设备商大举投资研发3G技术时,巨龙仍然在交换机技术上原地踏步。中国选择哪个3G标准是个未知数,在政府做出决定前,厂家们对哪个标准都不敢懈怠,为此消耗了大量的资金。停滞不前的巨龙可以后发制人。”

  本报记者卢爱芳深圳报道

  10月11日,太光电信(000555)发布公告,第二大股东巨龙因欠款1186万元被债主珠海高凌公司告上法庭,巨龙手中持有的1300多万太光的股权被法院冻结。

  来自业内的消息,这家由普天控股的设备商“江湖恩怨”颇多,除珠海高凌,为债务问题起诉巨龙的还有北京兆维电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是巨龙的股东之一,据说巨龙欠其货款5000多万元,该公司已通过法院查封了巨龙的几个银行账号和600多万股太光电信的法人股。

  巨龙的重组一路坎坷。继借壳宁夏恒力、春都A失败后,今年7月份终于进入太光电信。然而这次重组行动陡生变数。

  要债还是搞破坏?

  珠海高凌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名不见经传。

  记者致电该公司,公司一负责人称巨龙每年要向其购买04相关技术和配套的器件,因为他们才真正拥有04机技术包括软件源代码。该人士表示债务由此而来,而且巨龙欠下的钱不止1186万,还有5000多万元的债务正在北京法院起诉。

  据记者了解,高凌与NDSC(国家数字交换工程研发中心,04机的技术发明者)关系密切,NDSC珠海分中心据说就设在该企业中。无论多大程度上拥有04机技术,高凌至少是NDSC重点合作的公司之一。高凌不少员工曾经就职于NDSC,有些还曾在巨龙任过高管。

  高凌称,巨龙的这笔债务是1999年前由04相关技术形成的技术使用费,并得到过对方确认,此次诉诸法律,请求法院冻结了巨龙持有的太光电信的股份。“这是巨龙最有价值的资产了。”该公司说。

  高凌自称在起诉前与巨龙的高层进行过沟通。北京兆维则不愿对起诉一事发表意见。

  据了解,巨龙欠兆维的债主要是货款。1996年,巨龙推行五统一,销售模式变为巨龙统一在市场上接单,然后分配到各股东单位去生产,巨龙再收购上来统一销售。国内电信运营商向厂家赊账是常见现象,巨龙只能在收到货款后再向生产企业付钱。初期巨龙市场良好时,这种模式运转正常。但后来巨龙的市场大幅下滑,对外接不到新订单,在内管理不善造成费用激增,收到的货款被转用为维持公司运营,久而久之欠下了股东们大量债务。

  除北京兆维外,东方通信、深圳信诺、重庆信博等巨龙的股东都是巨龙的债主,其中以洛阳巨龙和长春巨龙为最大。当初巨龙委托这两家公司负责采购元器件,仅交换机芯片欠款就高达数千万元。其他债主还包括一些不知名的企业,据说是NDSC由于自身原因以抵偿或变现的方式转移给的第三方。

  此外,巨龙还欠下了大量股东分红。这家公司自成立来就没有分过一次红,虽然它曾经许诺过。

  巨龙为了重组,将所有的不良资产和债务剥离到一个公司,总计两个多亿。“那个垃圾公司注册资金只有几百万,怎么还得起?”高凌和兆维认定这是巨龙准备逃债的征兆。

  巨龙董事长王瑛承认2亿元的债务。她说巨龙曾经向高凌和兆维做出过承诺,在适当时间清还债务。“巨龙从来没有想赖掉一分钱。”但她表示,现在还不是还债的时候,巨龙现在成功进入太光电信,新融到的1亿元现金投资已经到位,现在的重点是进行资产置换重组太光,如果在此时向任何一个债主做出让步,追债队伍将像放开闸门的洪水,新融来的1亿元只好用来打发债主,后续资金将对巨龙丧失信心。

  据了解,私底下兆维、高凌和巨龙曾就债务问题多次商谈,这些债主有的还是巨龙的股东,为什么要把巨龙送上法庭?

  “从种种事实看,无法排除这是冲巨龙的重组而来。”王瑛说,自去年以来,一直有人在千方百计地阻挠和破坏巨龙的重组。

  重振还是搞垮巨龙

  但看起来,这些“阻挠和破坏”与其说是冲巨龙重组而去,还不如说是冲王瑛而去。

  2001年底,王瑛这个本与巨龙毫无瓜葛的“外人”以常务副董事长身份在巨龙出现时,“明里打着重振巨龙的旗号,背里不知安的什么心”就成为巨龙内部及股东企业间的一个普遍质疑。

  记者眼前的王瑛身材高挑,衣着素净,看上去干练而飒爽,难以相信她已经50岁。“巨龙是普天控股的企业,上面还有大企业工委盯着,能任由我王瑛一个人乱来吗?”王笑着反驳巨龙体系内对她的各种传言和攻击。

  不过王瑛仍然不愿透露其经历,只是告诉记者她曾经做过律师、办过企业。在进入巨龙前,王的身份是中社网总裁。她和巨龙的结缘始于04机的发明者,现解放军信息工程大学的邬江兴将军。去年9月,邬江兴将她介绍给普天集团董事长欧阳忠谋,当时邬正受股东委托谋划重组巨龙。其时的巨龙在连年亏损后已经负债累累,大量人才流失,市场销售几乎停顿。但巨龙曾是中国通信业的开山祖,是一面旗帜,普天又不能容忍它的“沉沦”。

  普天认为巨龙的症结在于体制和文化,希望借用体系外的资金和力量来强行打破巨龙原有的惯性,最终达到重组的目的。2001年底,普天和巨龙所有的股东与王瑛任法定代表人的邦盛投资签订协议,启动巨龙重组,并一致选举王瑛担任巨龙常务副董事长。

  上任后王瑛融到1亿元资金,放在邦盛投资。王瑛说,邦盛投资是她在中社网时成立的一个投资公司,加盟巨龙后,王瑛在征得邦盛原股东的同意后,把以前的投资项目全部剥离出去,使邦盛成为一个专用于巨龙的投资公司,凡要想进入巨龙的投资,不管任何性质,先进入邦盛,最后统一以邦盛的名义进入巨龙。她表示,邦盛起的是一个过滤器的作用,确保巨龙对资金的选择。

  2002年2月,巨龙确定重组方案,即将公司分拆成ABCD四块,AB是巨龙的核心资产,打算分别借壳进入资本市场;C是巨龙的投资母体;D是不良资产和债务。当时无论是巨龙的员工还是股东都对王瑛寄予厚望,所有的股东(包括兆维)都在重组方案上签了字,兆维保留了起诉的权利。

  矛盾始于王瑛带去的这1亿元。

  王瑛并没有打算将邦盛投资的1亿元马上砸进巨龙。她提出了两个条件:一是04技术必须全部统一到巨龙;二是要等到巨龙内部的资产重组进展到一定程度后。在此之前,一分钱也不能动。

  据了解巨龙的业内人士分析,王的做法并不是没有道理。第一,技术知识产权问题是巨龙多年的心病,04的技术一起控制在解放军信息工程大学手上,该大学在向巨龙提供技术的同时,还向不计其数的企业转让了技术,不解决这个问题,巨龙后患无穷;第二,巨龙债台高筑,1亿元贸然投下去,可能连影都见不着。但巨龙的股东和员工们仍然有一种上当的感觉,他们认为王瑛的目的就是为了骗取对巨龙的控制权。

  随着重组的推进,巨龙内部和王瑛的矛盾不断激化。过去半年中,巨龙大量员工离去,据说不是被王瑛炒掉的,就是因不满她而辞职的。离开巨龙的员工称王瑛在巨龙做事神神秘秘,独断专行,并指责她只顾折腾资本运作,全然不顾市场和研发,导致巨龙研究院大量人才流失。甚至有人猜测王瑛救巨龙是假,借巨龙残余的一点无形资产在资本市场进行炒作帮庄家解套是真。

  继重组春都A失败以及与技术方谈判僵化后,巨龙内部王瑛的不满加剧。王瑛表示,重组春都A的失败是因为她想将转让价压至最低,她理想中春都A的每股净资产价格是1.3元,结果被海拓普以每股2元多抢了先。而后者的失败则头绪繁多。

  今年初,巨龙与解放军信息工程大学谈判买断04的技术,双方草签了转让协议,巨龙首期付给解放军信息工程大学2000万,然而后来这笔技术转让却未能进行下去。说法之一是王瑛并没有如期将技术转让费付给信息大学,对方认为王没有诚意。说法之二是,解放军信息工程大学根本就没有打算将技术产权全部出让给巨龙,1995年学院与普天就巨龙的知识产权问题产生分歧,直闹到法庭相见,这已给双方留下无法愈合的伤痕,当初介绍王瑛认识欧阳忠谋的邬江兴此时与王瑛关系微妙。谈起邬江兴,王瑛只是说:“他是一位民族英雄。”

  而据了解,其他靠04机吃饭的企业也在百般阻挠这笔转让,这些企业长年来都是拿着04的技术,打着巨龙的旗号,抢巨龙的市场,巨龙一旦将技术买断,就等于断了他们的活路。

  “但他们拖不住普天和巨龙的脚步。”正如反对者的描绘,王瑛的态度非常强硬。

  打破小股控大股

  在重组春都A失败后,巨龙马上转向另一个目标壳公司太光电信。这是一个生产电信设备的公司,但业绩惨淡,即将跌入ST。大股东太光科技董事长王宪平早在寻觅退出的机会,四下找壳上市的巨龙成为最佳接盘人。

  股本小,没有员工负担的太光电信很快打动了王瑛。为了保证太光在今年底前不沦为ST,王瑛向王宪平提了一个条件:要巨龙接太光,太光的实际转让方必须向巨龙投资。王宪平接受了这个条件,以个人的名义向邦盛投资1亿元。拿到1亿元后,巨龙和太光开始进行股权转让,当时太光科技的股权因担保被质押,不能进行转让。王宪平说明了太光电信的第二和第三大股东将股权转让给巨龙,并表示一旦太光科技的股权解冻也马上转让。接过第二和第三股东的股权,巨龙仍只居第二大股东,但太光科技同意将太光电信的控制权交与巨龙。

  2002年7月29日,巨龙召开股东大会,第一步是对巨龙的股权结构进行调整。王瑛宣布邦盛投资的1亿元正式进入巨龙,大股东普天的股份由90%稀释到68.63%,仍然控股;邦盛投资占15.27%,成为第二大股东。当时王瑛承诺对巨龙的投资为3亿,如果3亿全部到位,普天将成为40%以下的小股东,而邦盛将成为控股股东。东方通信、兆维等公司的股份不变,分别为5.96%和3.3%,而代表解放军信息工程大学股份的郑州中州电子技术研究所只有3.2%。“我们借助王宪平的力量打破了巨龙小股控大股的局面。”王瑛说。

  当初,王瑛和巨龙有约,技术问题没有解决邦盛的资金不会进入巨龙,但现在为什么又进入了呢?王瑛的解释是“留给巨龙的机会已不多了”。王瑛说,王宪平此次承担了很大的风险,除了为救太光电信,王宪平是在和普天的高层接触后,因对普天重组巨龙的勇气和决心深感佩服,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第二是对巨龙的高层管理进行调整。巨龙总裁陶铮正由洛阳巨龙的厂长张叔华取代。据一位原在巨龙担任高层职务的人士透露,王瑛在会上大开杀戒。

  除陶铮正外,巨龙的技术总监鲁国英等一干人马都被踢出了局,他们的共同点都是04系的人。他认为此举表明王瑛在无法与解放军信息工程大学达成一致后,决定与它决裂,以摆脱04技术对巨龙的牵制。王瑛否认了这一说法。她说,陶铮正是自己另谋高就,其他的高层一个没走。此次董事会,大股东普天正式聘请王瑛出任巨龙董事长。聘用期为三年。

  王戏称自己终于可以在巨龙领工资了。

  她说,此前的近一年时间里,她没有从巨龙拿过一分钱。

  借壳上市的行动旋即展开。首先,巨龙从北京新唐、北京德惠手中接过太光电信共1983万法人股,占太光总股本的24.24%,成为第二大股东。王瑛就任太光电信的董事长,获得对该公司的控制权。

  紧接着,巨龙和太光共同出资先后成立了巨龙东方国际和巨龙数码科技,均由巨龙控股。巨龙目前最有价值的资产———刚刚拿下的古巴一个价值2亿美元的全网建设合同被装进了东方国际,今后将置换入太光电信。巨龙数码则定位于通讯、信息技术的集成。巨龙重组方案中的A系列初现雏形。“巨龙现在已经爬过了最艰难的坡,它的前途和目标已经很清晰了。”王瑛感叹。9月底,太光和巨龙开始对上两家公司追加投资。

  王告诉记者,到年底,重组后的太光电信将成为巨龙的火车头,虽然资产规模不大,但净资产收益率会较高。

  普天重组的一环

  但两个债主的突然起诉却使这一切暂停。

  王瑛说自己正在争取股权解冻。律师出身的她宣称自己是应付危机和麻烦的一把好手。她说,这一年来,很多人认为她居心叵测,不相信她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拯救巨龙,令其深感心痛。“他们一直在问我,你究竟要什么?如果他们不相信中国有不惟利是图的人,他们永远找不到答案。”

  在此次事件中,普天集团为巨龙提供了连带责任担保。此前,为支持巨龙重组,普天提供了时间长达三年的高额度担保。至于额度有多高,王不肯透露。

  “巨龙的重组伤害了一些既得利益者,然而巨龙过去的是非对错纠缠在一起难以分辩。普天正在以耐心、诚意和让步争取更多的同道人和巨龙一起向前走。”王瑛说,普天对巨龙的重组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资产重组的同时,巨龙的业务正加紧向客户端转移,即由单纯的设备制造商变成一个通信集成服务商,这种转型有利于巨龙摆脱04技术的牵制。但有人士指出,巨龙在短期内不可能完全甩掉04技术,因为古巴合同的核心就是04交换机。

  “巨龙还是有价值的,在未来几年信息产业的大调整中,仍然有重新腾飞的机会。”王瑛说,这是她当初认识欧阳忠谋时二人的共识所在。她认为,巨龙现在的技术和市场几乎陷于停顿,整个公司的业务几乎空了。但“正因为它空,没有吞下任何消化不良的东西,在下一波产业调整中,它更易转型。”“在华为、中兴等设备商大举投资研发3G技术时,巨龙仍然在交换机技术上原地踏步。中国选择哪个3G标准是个未知数,在政府做出决定前,厂家们对哪个标准都不敢懈怠,为此消耗了大量的资金。停滞不前的巨龙可以后发制人。”

  但有人认为,技术研究岂是一朝一夕之事?这几年来,大量研发人员从巨龙离去,巨龙研究院已在几个月前解散,一个空壳怎么迎接未来的挑战?

  “普天这么大,你能说它没有东西吗?”王瑛的一句反驳之语不经意透露出巨龙重组其实只是普天集团重组中的一环。从去年开始,普天自身也展开了重组,要将旗下几十家企业统一品牌,整合资源。也就是说,普天几十家控股公司和子公司有可能全部推倒重来。

  巨龙在普天集团经济地位不高,但其战略地位却很独特。当初普天旗下专门生产从交换到接入的企业有两家,巨龙和上海邮电设备厂,后者就是后来的上海贝尔,现在已被阿尔卡特控股。巨龙虽然没落了,但它毕竟是中国通信企业的开山祖,拥有从交换到接入、路由完整的产品线,最关键的是普天占有绝对的控股地位。出于整个集团的资源整合战略,普天把旗下一些设备的资产划给巨龙并不是没有可能。

  很显然,巨龙和普天自身的重组休戚相关。或许也正因为此,王瑛这个外来人才可能单枪匹马在四面埋伏中杀过来,将巨龙重组推进至今。王称,今年底到明年初,重组的步子会不停扩大。“你会发现每隔一两个季度,就会有这样或那样一个企业和企业家加入到普天重组巨龙的队伍中。”

  “普天一定会在这次普天重组的大盘子里为巨龙找到出路。”王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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