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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泳:在信息社会中 软件代码就是法律?


http://www.sina.com.cn 2003年02月14日 10:49 新浪科技

  文/胡泳

  2003年伊始,思科系统公司正式起诉中国华为公司及华为的美国分公司,指控华为非法抄袭、盗用包括源代码在内的思科网络操作系统软件,抄袭思科拥有知识产权的文件和资料并侵犯思科其他多项专利。

  这一案件立刻引发了激烈的感情反应,思科的行为也触动了技术标准和知识产权方面的巨大争议。不过,在我看来,争执的各方纠缠的都是比较细枝末节的东西,未能触及信息社会中一个更大的问题。

  问题不仅仅在于华为是否侵权,也不仅仅在于思科是否利用了它在市场上的优势和垄断地位,在网络中大力推行私有标准。更为关键的是,人们应全面理解软件的本性以及它对全球社会的日益强大的影响。政府或其他权威机构有没有必要采取行动控制这种影响?

  在三年前的微软垄断案中,当法官第一次裁定微软有罪之后,大部分消费者在接受访谈和调查时似乎并不认为微软有什么大逆不道之处。尽管微软在软件领域一手遮天,但消费者觉得,软件不过是他们购物清单上的一种普通消费品,就像最新的音乐光盘和时装一样。

  这种观点是过于天真了。软件并不是装在漂亮的包装盒里的普通商品,它具有强大的力量,其强大远远超过我们愿意承认的程度。它在我们的生活中无孔不入,但由于它的影响以一种微妙的方式表现出来,大部分人对此都视而不见。

  个人计算机在20世纪80和90年代大行其道的时候,即使是那些最狂热的计算机迷也不得不承认,计算机上装载的软件程序强制性地改变了他们的工作习惯。今天,可以说,那些由夜不成眠的程序员在“鸽子笼”里所编写的软件,规定了我们数字化生活的界限。在信息社会中,软件代码就是法律,我们没有改变代码的自由。我们的选择是,要么喜欢它,要么抛弃它。

  在微软的案子中,抛开它滥用自己的垄断权力这一点不讲,真正的战役是围绕这样一件事情进行的:哪一种法律更具有决定性意义,政府的法律还是软件的法律?微软案一波三折的历程显示,对这一问题没有清晰可见的答案。哈佛大学的法学教授劳伦斯·莱西格写了一部很好的关于软件与法律之间关系的著作,书中尽管没有直接论述微软的垄断行为,但却提出了一个鲜明的观点:网络空间受软件代码管制。它在本质上决定了我们享受隐私权和匿名权的条件,以及谁拥有和如何拥有这一空间的准入权。

  当运行全球性网络的软件建立在开放标准之上时,上述事实还并不让人如何担忧;但是,商业化进程使软件代码日渐具有私密性,逃脱了公众的监督,情况因此变得复杂起来。

  尽管互联网的本质是自由的,然而当商业代码开始决定网络的架构时,公共的利益和价值能否得到民主的体现就成了问题。莱西格写道:“就在我们必须为网络空间的未来作出最为重要的决定之时,我们却缺乏决策的体系和经验。”

  微软将其视窗

操作系统和网络浏览器捆绑在一起,为的是获得对超文本标记语言(HTML)的控制权,而此种语言正是互联网的基本代码。微软可以生产只能被它的操作系统所认可的软件模块或插件,由此迫使网站的设计者和用户继续购买微软操作系统的升级版,否则的话,这些人将无法在网络上自由行动。

  在思科诉华为一案中,我们再次看到软件代码管制“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霸道。跟其他服务不同,电信服务最大的特点就是全程全网。各个运营商之间除了竞争以外,还必须进行合作,即需要进行互联互通。在运营者众多、讲求规模效益的环境下,各种电信网都不可能是孤立的,不管互联方愿意不愿意,各种电信网最终都要实现互联互通。而互联互通离不开共同遵循的通信标准,但在思科看来,这种标准,在很大程度上属于自己的

知识产权,包括源代码和软件设计方案。

  莱西格说,商业软件架构统治着目前的网络空间。它们代表着私人的利益,但公众明白这些利益是什么吗?公众能肯定这些利益的价值吗?整个社会的行为越来越多地受到程序代码的影响,但它公平吗?合乎人性吗?它保护我们的隐私、财产和自由吗?它对我们实行了不必要的限制吗?还是能使我们按希望行事?

  无论是游戏机,个人计算机,字处理窗口,自动取款机(ATM),还是网上的聊天室,所有的微电子世界都是由程序所创造的。在技术的层面上,软件的条件——即编码的规则——决定相应的行为:这些规则指定,如果某一条件成立,那么就会发生某种行为。比如,进入由ATM系统的软件所营造的空间,你必须通过对你个人的公开审查,你要么被系统所接纳(如果你的证件合格),要么就被系统排拒在外,受到边缘化的对待,而这就发生在大街上。你无法与之辩论,要求它再次斟酌,或是哄骗或贿赂它。可能的回旋余地完全被限制在正式的规定之内。

  因此,掌握代码即拥有权力。而代码是一种遵循严格形式的晦涩难解的语言,只有少数享有特权的“大祭司”才能通晓。对于网络空间的普通居民来说,离开了这些代码,就失去了实施自己的意图和规划的媒介。这样的软件日益重塑我们的日常生活,那么,它究竟应该由谁来写?它应该允许哪些行为?又禁止哪些行为?它应该给予什么人特权?又将什么人打入另册?制定规则的人应担负起怎样的责任?

  我向一切有识之士呼吁:是到了正视并尝试解决这些问题的时候了,特别是在

信息化进程刚刚开始的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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