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信世界》记者阴志华

　　本刊在去年11月8日这一期刊登了一篇关于NTT DoCoMo的新闻，报道说，NTT DoCoMo公司在截至去年9月30日的6个月里，其海外投资的损失使公司收益受到重创—在这6个月里，公司净利润仅为41.7亿日元，比去年同期的890亿日元下降了95%。

　　其实遇到类似问题的，在全球通信运营企业内并非NTT DoCoMo一家，形势更糟的是欧洲的一些运营商。运营商们投资时的潇洒在以后正式运营时却无影无踪，用“栽树容易收果难”来形容倒是非常贴切的。如果说通信业的快速增长给了运营商们向外扩张的信心和动力，那么，如今让运营商背上沉重的债务负担并且直接影响到企业运营的，也正是当初的过度扩张。然而，和全球电信业大起大落的形势相比，中国电信业则显得有些风平浪静。因此中国电信的美国之行，也让业界捏着一把汗。

　　“传染病”席卷欧洲

　　印象中，很少有国家元首为一家企业的发展而特意采取外交手段的，而法国电信就有这么大的面子。法国总统希拉克2002年11月的时候曾分别致信给欧盟委员会主席普罗迪和理事会执行主席、丹麦首相穆尔森，要求欧盟采取共同行动，向电信企业伸出援助之手。

　　希拉克祭出此举，说明欧洲电信业遇到了困难，而且非常困难。希拉克是法国总统，对于欧洲电信和法国电信之间，他关心的自然首先是法国电信。其实，即使没有希拉克的关注，法国电信也非常引人注目—在面临困境的欧洲电信企业中，法国电信是具有一定代表性的。

　　法国电信是法国最大的电信企业，属于国有企业，除经营传统的固定电话业务外，还经营移动通信业务和网络业务等。1997年10月17日，法国电信进行了股份制改造并由此上市。上市的最初几年运营状况良好，处于赢利状态。但在从1999年开始并且一直持续近两年的的网络股和电信股的大幅上升、投资者对网络和电信纷纷看好的网络泡沫膨胀过程中，法国电信则借势开始了其面向全球的四面出击—首先斥资400亿美元收购了英国第三大移动电话公司Orange公司，并把自己原来的移动通信业务与之合并，继而出资购买英国的NTL和德国移动电话公司的部分股权。一系列的并购活动，使法国电信的触角从西欧伸到了中欧、南欧甚至南美。扩张和极度投资的初始结果是，法国电信在2000年的时候一举成为欧洲乃至全球最大的电信公司之一。然而好景不长。当网络和电信股的泡沫彻底破灭后，法国电信面临的就是高筑的债台和业绩的直线下滑：2002年上半年，法国电信净亏损122亿欧元，到6月30日止，其债务累计已达697亿欧元，成为世界上负债额最高的企业之一。

　　在深受债务困扰的同时，股价的一路下跌也象利剑一样刺向法国电信本已伤痕累累的躯体。有一家媒体当时报道说，到9月12日，法国电信的股票由2000年3月最高时的每股219欧元下降到10.6欧元。9月12日，法国电信总裁米歇尔·邦在当天召开的一次董事会上宣布辞职，这个被媒体称为具有历史意义的董事会同时还决定从德国移动电话公司中退出，中止在这家公司的投资。处于困境的法国电信开始收缩战线了。和法国电信命运相似的公司在欧洲还有不少，整个欧洲电信业都患上了同样的病症。

　　德国电信2002年上半年的净亏损额几乎是去年同期的10倍，债务高达642亿欧元，股票也从2000年3月的最高峰一路下跌，市值大量蒸发。同样的结果来自于同样的原因，德国电信的境遇也是由于其盲目扩张造成的。罗恩·索摩尔在出任德国电信CEO之后，就曾大力向海外进军，使公司成为欧洲屈指可数的电信巨擘。

　　相对于法国电信和德国电信，英国电信在这场欧洲电信“灾难”中略显平静，虽然也是债务缠身，但它们的抽身相对快一些。2001年6月18日，英国电信以1.402亿美元的价格将其在全印移动电话公司所持的44%的股份全部卖给了其印度合资伙伴全印工业公司。此前，英国电信还从与全印工业公司合资的因特网公司及VSAT通信公司退出，从而从印度电信市场全身而退。英国电信退出印度市场，一方面是因为印度的电信市场竞争激烈导致企业不景气，但更为主要的因素还是英国电信迫于其本身面临的债务困扰。

　　在上述三家电信公司被高额债务困扰的同时，欧洲其他国家的电信企业也正面临着同样的困境。新华社11月一篇有关欧洲电信情况的综述文章谈到，意大利电信及其母公司债务达420亿欧元，西班牙电信公司的债务为258亿欧元。另外，荷兰、芬兰等国的电信公司也债务缠身。

　　不论什么行业，在高速发展的诱惑下，企业的决策者们往往会被冲昏头脑，做出一些不理智的决定。欧洲的电信公司正是如此。人们分析它们现在举步维艰的原因时，首当其冲的就是网络和电信泡沫的泛滥，电信股价飞涨，给企业的当局者造成暂时的快速发展的假象。与此同时，政府也被电信的技术发展所陶醉，认为3G的时代来到了，纷纷以天价拍卖3G牌照，而同样看好3G前景的运营商竞相购买，结果3G业务由于技术的原因一推再推，导致了运营商目前的窘境。应该说，欧洲电信业的这种状况，有企业的责任，政府也难辞其咎。好在有的国家已经开始对电信公司采取了挽救行动，法国财政部长弗兰西斯·梅尔日前表示，法国政府将向法国电信供90亿美元的优惠贷款，以帮助法国电信走出目前的困境。

　　资本惹祸

　　中国网通集团公司总裁助理兼计划财务部总经理张晓铁认为，电信业务发展存在的问题，可以从电信股市显现端倪。在2000年以前，电信股价一直处于上升状态，这个上升开始于1997年，2000年以后开始下滑，到2000年3月份的时候，整个全球电信业的股价达到了40000亿美元，而现在据估计只有13000亿美元左右了，缩水幅度非常大。张总认为，几年来的电信股市表现出了这样几个特点，一是大起大落，二是多幅振荡，三是变化莫测。

　　有许多业内人士，甚至投资银行，都在思索整个电信业的发展。电信业出现动荡，大家普遍认为有三个主要原因：一是过度的海外扩张。欧美一些国家很多电信运营商大量地搞海外扩张政策，除了欧洲的运营商最为典型以外，美国最大的运营商AT＆T也曾经把近400亿美元投向海外，但目前已经开始实施收缩战略，这足以证明运营商的海外扩张战略成功的甚少；二是大部分运营商过度投资而导致过度负债。前两年，ICP、ISP得到了媒体强有力的宣传，看似有非常好的增长性，诱导了运营商进行大量投资。张晓铁认为，电信泡沫时期电信企业的增长有一定的问题，按常规，看一个企业财务指标的增长应主要看其增长性，即真实的收入和增长数，而不能只看其增长率，因为增长率的认定是在一定基础上进行的，在其基数低的时候增长率必然高，而当基数增长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增长率必然减缓。而在电信和网络出现泡沫的时候，运营商以及投资商没有看到此时的快速增长有一定的水份，而盲目乐观地对一些网络泡沫经济产生幻想，认为电信业会发展得非常非常快。而事实证明，不论是ISP、ICP也好，3G、宽带也好，并不象人们所想象的发展得那么快，而是会有一个和经济水平相适应的过程，一个产品应用的过程。这就造成了不少公司负债率过高，过度投资以后效益下降，甚至破产。当这些问题暴露出来以后，银行将会停止对其贷款，企业现金流也因此受到影响，其结果就是非常快地垮下来；三是不少国家，尤其是欧美发达国家，电信行业竞争过度，加之政府监管较松，存在大打价格战的不正当竞争，造成了企业经济效益不好。在效益不好的前提下，企业又急需从股市上捞取发展资金，自然就产生了象世界通信这样做假帐的企业。

　　这三个原因是理论上的，但形成这几条原因的因素也直接导致了企业在实际操作上的错误。一个很明显的事实，几年来，有不少电信企业实际上是在用资本运作的方式来经营企业。而对电信企业来讲，其发展首先是要搞好服务，其二是要运用新技术推出用户需要的新业务，最后才是进行资本运作，而且这三个方面还需要很好地结合起来才会起到非常好的效果。这几年在电信领域，出现了一些专门的投资者，其中也有不少是电信运营企业，他们今天买进来一个企业，明天再卖出去，以此赚钱。应该说别的行业这种投资方式也许是可行的，但电信业有其特殊性，这个特殊性决定了这种投资失败的风险非常大。

　　海外扩张作为投资的策略之一，也同样有很大的潜在风险性。国外许多运营商的海外投资纷纷败北，究其原因是他们没有考虑到电信业的特殊性。电信业的最大特点就是其规模经营性，它是高度的资金密集型行业，其发展需要大量的资金来支持，达到一定的规模的时候才会体现其经济效益。在一个企业对海外投资和扩展的时候，开始规模不可能很大，是要一步一步进行的。众所周知，一个电信网络的建设，没有几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是不可能实现的，而没有一定的网络规模，企业业务就很难开展，所以投资者起初注定是要亏损的，而要看到赢利的那一天，就必须持续地注入大量资金使企业达到一定的规模。换句话说，在最初投资的几年期间，运营商要渡过一个困难期，支撑过去了，就是春天，支撑不过去，只能是严冬。举个例子，中国电信当年进行模拟网向GSM网和改造时，据了解其费用达到了600亿元，而中国电信有这个实力，能够持续地予以资金支持。而如果中国电信没有这个能力，建设这么大的项目，企业将面临非常危险的境地。而现实是，运营商向外扩张，其扩张的规模远不如当地运营商的规模大，而且还涉及一些当地政策的问题。同时，受全球经济形势状况不好的影响，运营商对其现金流将进行收缩，投资规模将不可能非常大，也不会持续进行。另外，电信运营业也有一定的排他性，即在先入为主的本地运营商和后来的国外运营商之间，消费者会习惯于选择本地运营商的服务，因为本地运营商提供的服务会很符合当地用户的消费心理，而一旦消费习惯成为定式，就很难再改变。比如，用户家中已安装有固定电话线，这个用户一般不再会接受其他运营商的线路了。同样，一个移动用户也不会轻意地改变其手机号码而为别人找他造成麻烦。这种现象被人们解释为电信文化的差异。

　　中国电信受资本影响不大

　　当全球电信业普遍被网络和电信泡沫的五光十色所迷惑时，中国的电信业则波澜不惊。而这种稳定的结果得益于我国信息产业管理层以及一些重要人士对电信行业出现的这种局面的成熟考虑和慎重把握。在这些人士里面，就有信息产业部吴基传部长。

　　张晓铁曾经在信息产业部经济调节与通信清算司担任司长。据他介绍，当1999年-2000年全球电信股市飚升的时候，作为中国信息产业掌舵人的吴基传部长就提出了两个独到见解。一是他认为电信股价的上升有一定的泡沫存在，而当时中移动的股价已经上升到很高的程度，而且也正是ISP、ICP被大力宣传的时候。对于ICP和ISP的发展，吴基传认为媒体吹嘘得太厉害，不符合实际，对ICP、ISP的发展不利。二是在2000年前后，3G之风盛行，不论是运营商、制造商还是媒体，都在大力在渲染3G会给人们带来更多的应用，有非常好的发展前景。一时间，各种关于3G的研讨会纷纷举办，厂商们也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进行3G的研发。在这种情况下，吴部长则要求信息产业部门冷静观察，密切跟踪，不要跟风。张晓铁认为，在当时的那种情况下，吴部长能提出这种观点实属不易，对中国电信业没有过多地卷入泡沫经济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企业的资金困难不仅来自于企业本身的过度投资和扩张，在某种程度上和政府的管理也有密切关系。众所周知，码号资源是电信业非常重要的资源之一。德国政府对码号资源进行了拍卖，政府收到了一定的收益。我国的码号资源如何分配？能不能象德国那样也进行拍卖？这种拍卖会不会给运营商带来资金上的问题？政府也在慎重地思考这些问题，而在深思熟虑后，在码号资源的使用问题上，中国没有象欧洲一些国家那样进行资源拍卖，也没有给企业造成负担。事实证明，由吴部长及其领导的信息产业部的分析和管理是正确的，所以在全球电信业纷纷敲响债务警钟的时候，中国的电信运营企业都能保持正常的稳中有升的发展。然而，不能因为出现了泡沫现象就怀疑整个行业未来的发展前景。在年初电信股价依然持续低迷的时候，吴部长在亚太地区电信会议上演讲时一分为二地认为，现在的股价调整实际上是趋于理性的。他认为，不要因为电信股票的上升就对电信行业的发展盲目乐观，而对现在的电信股市太过悲观。应该说，吴部长的这个观点对人们改变对通信业的悲观情绪有一定作用。事实上也有许多人也正在改变看法，认为电信业会在明年逐渐恢复。中国电信企业怎样走出跨国第一步

　　2002年11月4日，中国电信集团在美国华盛顿举行中国电信(美国)公司开业仪式，媒体说此举标志着中国电信成为电信领域第一家在美国开展业务的中国公司，中国电信企业迈出了走出国门的第一步。中国电信副总经理常小兵在开业仪式上说，中国电信(美国)公司的建立，是中国电信海外发展战略的第一步，未来将继续开拓海外市场。然而第一步迈出的成功并不在于设立分公司和办事处，而是真正地让当地用户用上本公司的业务，并收到很好的效益。前有欧洲运营商的跨国投资失败的前车之鉴，后有其他电信运营企业和整个行业的关注，中国电信怎样走好这步棋，应当慎之又慎。

　　信息产业部经济调节与通信清算司综合处的李副处长认为，运营商的海外扩张，应该是理性的，应该对需要投资或者兼并的业务或企业进行很好的重组，才会在整个扩张过程中有很好的衔接，扩张才会有效果。换句话说，运营商进入一个新的市场后，经过整合，其业务会对当地市场形成补充，才应该算是成功的扩张。而欧洲运营商们并没有这样做，大都是收购其他国家的企业的股份，而收购后开展的业务没有改变，在业务上的，扩张只是资本的扩张。李处长打了个比方，就象买东西，一件商品在打折，出于便宜的考虑，一个人将其买回家，但购买时未必考虑了这商品是否对其有用，只是在乎了价格因素。这样的投资就是浪费。买东西是小事，但如果一个企业也这样做，结果就会很严重。

　　具体到中国电信运营商的海外拓展，李认为，其实目前国内的通信市场比国外的市场好，运营商现在跨出国门，重点不应放在立即开展电信业务上，而应先立足于了解新市场，为日后的开展业务进行充分的前期准备工作。李认为注重先期准备工作很重要。目前英国沃达丰、德国电信等国外运营商在中国都设有办事处，想必就是如此。

　　中国电信目前进行海外拓展存在几个问题，其一，虽然中国电信在美国已经有了某些电信业务的营业执照，但作为外来户，中国电信和美国本土电信企业相比，很难说有多少优势。电信运营业是服务行业，其竞争的核心在于服务和管理，而这几点，中国电信显然都处于劣势。其二，中国电信向外扩张，首先面临资金问题。企业的向外拓展，要有一定的资金沉淀。在具备这个条件的前提下，如果自身的网络建设已经非常完善，已经没有了更多的建设投资需求，才有资本输出的必要。而目前，中国电信上市融资并不理想，资金也还是企业发展的痛处。其三，电信业是要求全程全网的行业，运营商想在某个地方开展电信业务，不仅要熟悉当地的网络和服务、用户的消费习惯，而且要和当地网络进行很好的整合。中国电信作为在国内电信市场长期垄断的运营商，这种能力也明显欠缺。其四，运营商进入一个市场能否成功，这个市场内原本的电信企业业务开展得好与不好，是否已经满足了当地用户的需求，也是一个很关键的因素。即便当地运营商业务开展得很好，但并没有完全满足用户需求，这个市场就还有进入的空间，相反，如果当地运营商的业务已经能满足用户的需求，此时外来的运营商再进入这个市场，就有很大的难度。而中国电信进入美国市场，这方面的困难是存在的。

　　但中国电信进入成功进入美国的可能性还是有的，关键在于中国电信如何切入。李认为，中国电信在做好了前期工作之后，可在适当的时机在美国开展业务。但业务的开展应以中国电信在国内完善的网络和服务为支撑来进行，以美国分公司为“营业厅”，吸引美国用户使用中国电信所有服务。也就是美国用户使用中国电信美国分公司的业务，就享受了中国电信集团所有的业务，在美国的业务和公司整个业务得以有机的融合，美国分公司的业务是以集团公司的全部业务为支撑的。这样既避免了投资的风险，也充分利用了整个集团的全程全网的优势。

　　中国电信在美国设立分公司只是个开始。最近中国网通以8000万美元的现金购得亚洲环球电讯19亿美元的网络资产，也迈出了其海外扩张的步伐。由于两个公司的动作是中国电信运营商进行海外拓展的开始，所以两公司能否成功，将对整个中国电信业在国外的发展产生非常重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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