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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赵平
2002年10月中旬,苏州将迎来自己的首届电子信息博览会。除了得到苏州市政府的大力支持外,中国台北市电脑公会也对此次博览会倾尽全力,甚至将自己的全套人马和办公室都搬到了苏州,这在台湾IT业发展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
事实上,在过去的几年间,各种各样的IT投资者包括众多的台湾公司涌入这个曾以丝绸、园林和美女著称的古老城市里。苏州差不多用了1000年的时间构筑了自己的容貌,而现在随着这股IT投资热潮,苏州的容貌和特质正在发生着变化,即便是远在大洋彼岸,美国《新闻周刊》的编辑们也注意到了这个不寻常的变化,他们将全球未来九大科技新兴城市之一的称号送给了苏州,而苏州也是惟一入选的亚洲城市。
来自当地的声音表示纠缠于苏州能否克隆新竹其实意义不大,因为既然人们已经把苏州和新竹相提并论就可以说明些问题,至少提供了一个继续研究下去的方向。
明基落户
谈到苏州今天IT产业的发展,就不能回避一个人和一家厂——李焜耀和他的明基。差不多10年前,苏州街头多了一个独自骑自行车的台湾人,而他正在考虑的问题和即将做出的决定不仅仅改变了他自己的命运。
1992年的苏州新区才刚刚开始开发,当李焜耀到来的时候,这里除了青草就是农田。每天一大早李耀就骑着自行车穿梭在苏州的大街小巷,希望可以感受到这座古老城市的文化底蕴和发展潜力。这样一座城市能支撑李焜耀的IT梦吗?在和卖桔子的小贩讨价还价的过程中,李焜耀寻找着答案。
实际上,当时明基考察的对象并不仅仅是苏州。那时广东东莞地区的加工制造业已经初具规模。“但是东莞本地职工很少,大部分劳动力来自四川、贵州和湖北。这样劳动力的流动性大,而且劳动力素质也没法保证。而且当地的城市化进程也比较慢,从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人文底蕴的不足。”明基公司的张安佐说到,“而华北地区又太冷了,在冬季可能出现结冰的情况,对于IT产业来说可能不是最好的选择。”最终介于二者之间的华东地区成为了首选。“像IBM、HP、微软这样的大公司,他们的总部都不是在大城市,而是距离一个大城市100公里左右的一个范围。所以上海不见得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那么无锡、苏州、常州又是如何取舍的呢?“是文化。”张安佐脱口而出,“是苏州这座古老城市的文化底蕴促使我们选择了它。
很明显,那时的明基不是要寻找另一个生产基地,而是一个“长久的根据地”,张安佐在采访过程中一再强调当时考虑的长远。其实这对明基来说,可能也有点不得已而为之。那时的明基想迅速脱离ACER的计算机帝国,寻找一块土地的意义不仅仅在于节省多少成本,而是寻找一块可以燎原的根据地,所以成本之外的考虑多了起来。也可能正是出于这样一个更为复杂的原因,李焜耀选择了苏州。
主意已定,李焜耀开始在台湾奔走,召集自己的配套厂商,开会,讨论,希望他们能和自己一起到苏州开创新事业。据说在1995年间,共有20家配套厂来苏州考察,前后有三次之多,最终决定和明基一起落户苏州的有14家。
双面绣
谢鸣,苏州台办主任,也是整个苏州IT产业发展的见证人。“应该说,有台资背景的IT企业来苏州发展,首先是基于对苏州古老文化的认同。”
有这样一个例子,据说当初飞利浦半导体来苏州考察时曾到苏州著名的刺绣厂参观。刺绣厂的工人表演了这样一个绝活,只有头发般粗细的一根丝被劈成24股,放在空气里可以一直不飘下来,刺一幅绣品要花上一个工人两年的时间,刺成之后就是苏州最著名的双面绣。飞利浦的人当即拍板,决定落户苏州。“为什么?就是看上了苏州人的心灵手巧。”谢鸣解释说。
“台湾企业总是要出去的,”新新电子的总经理孙正品这样和记者说到,“欧美、泰国、南美当然还有苏州,我们都考虑过,但是最终选择苏州就是因为我们这个产业对精度的要求是相当高的,苏州人心灵手巧的传统恰好适应了高科技精密加工的特点。”
所以在明基和他的配套厂到来后,产业聚集的优势和苏州传统文化的优势相互作用,也都被放大,才形成了今天苏州的IT产业的发展。而在产业链勾连十分紧密的IT产业中,这样的好处在于形成了产业发展的正向循环。
谢鸣把它总结为龙头和龙脚理论。“明基可以看做是一个龙头,他来了,就把自己的龙脚带来了,龙脚又带来了自己的龙脚,龙脚来多了,别的龙头也要来,然后又带进自己的龙脚,如此反复,产业链和产业群聚效应就出来了。”
全友电脑科技的总经理邱启东的话印证了这样的说法,“我们当时有很多供应商已经来到了苏州,所以自己也来了。我们原本在上海,但是在海关报关上,上海和苏州分属不同的海关区域,各种手册和文件往来相当繁琐,50个文件要往返150天,现在来了苏州,一天就可以转50个材料。”
另外,一个不能忽视的优势是苏州倚靠上海这样一个亚洲物流中心和金融、人才中心,厂商在配送的整合环节上各个环节联系紧密,供应链的成本被大大压缩。遍布华东地区的高素质人才和大专院校的毕业生每年也为各家企业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不需要再吸引更多的外来人才,并且保证了人才的稳定性。这在以技术沿革为基础的IT行业中显得尤为重要。
能不能还是要不要
“苏州已经类似于新竹的雏形了,早晚会变成第二个新竹。”在谈到苏州的未来时,新新电子的孙正品对记者这样说到。
实际上有这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假以时日完全可以发展到,”谢鸣说,“而且我们的基础设施还要比新竹好些,比如我们的道路、水、电,现在关键是学习新竹的软件,也就是产业配套设施。”有的人甚至在乐观地估计,3~5年之后,苏州就会变成第二个新竹。
但问题的关键不是苏州和新竹的差距有多大,而是厂商们愿不愿意完全地放弃新竹,很明显,短期之内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NO!”
目前在台湾厂商之间的普遍想法是,台湾与苏州的生产并重,而且会把那些成本压力更大的订单转移到苏州生产。这样做的后果之一是把相对便宜的产品放到内地生产而台湾会更加倾向于做高端或是产品的研发和营销。
据说这样的想法在台湾企业中相当普遍,如果果真如此,苏州可能永远没有办法成为第二个新竹。而且,更严重的后果是,苏州会“菲律宾化”———如果厂商转移生产线(这在电子产业中很容易),苏州可能只剩一个空壳。
有人把目前的这种情况归结为本土化研发的滞后。“一般来说,研发中心要3~5年才可以独立,”全友电脑的邱启东说,“而现在大部分产品的研发还在台湾,受时空限制,苏州这边只能更侧重制造。只要本土化的研发可以解决,成品自然会过来。”
谢鸣也承认目前苏州繁荣之后的危机:“苏州目前正面对产业结构调整和提升,否则在未来的发展中会相当被动。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加大厂商们的转移成本。”
转移成本,也恰恰是台湾IT企业不愿意放弃新竹的关键所在。在台湾或者说是在新竹,整个IT制造业的基础是两个支撑体系———一个是人力支撑体系,散落在新竹周边的台湾各大学不仅每年输送成百上千的高素质人才,而且还和企业形成了产业互动的优良传统。
另外一个是服务支撑体系,也就是一个优良的创业投资环境。发达的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把人流、物流、信息流、资金流和商业流都统合起来,为企业的发展提供了高效的外部环境。
谢鸣透露,现在苏州的发展已经不是招商那么简单了,“现在我们要抓结构调整发,把培训引进来,律师事务所引进来,台湾电脑工会引进来。我们要模拟台湾的产业环境。”
那么苏州到底能不能克隆新竹,甚至是硅谷呢?“不要以新竹为目标,”明基公司的张安佐反驳说,“过去新竹是扮演什么样的角色,现在是什么样,很多时空条件已经发生了变化,而苏州的定位要考虑20年、30年后能提供什么样的附加价值。所以现在就要考虑在研发、制造、营销每个环节上都要提供附加价值。”
苏州不是终结者
东莞也是一座IT加工重镇,但是随着苏州的崛起,东莞的辉煌能继续吗?或者说,苏州与东莞将面临着怎样的竞合关系呢?
毫无疑问,苏州已经是吸引台商投资的最重要的城市,在台湾上市的20家电脑相关企业中,有16家在此,全台湾10大电脑公司中除了广达在上海外,其余9家都集结苏州。原因何在?苏州成功的城建规划,造就了园区形态的IT群落,比东莞分散于各个乡镇的制造工厂更能发挥低成本的聚集效应。
此外,相对于经济已经高速发展了近20年的东莞来说,目前苏州的土地费用还相当便宜。当然还有更重要的是,华东地区密集的大学,以及大量熟练的产业工人都是苏州在人力资源上的优势。
而目前也有看法认为苏州和东莞作为一南一北两个IT重镇,之间的竞争在所难免,甚至有人用你死我活来形容。不过在记者采访过程中,企业却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全友电脑的邱启东说:“苏州背靠上海,地处长江三角洲,发展内销市场大有希望。”实际上,这也是苏州与东莞错位竞争的关键所在。
更多的厂商同意“北扩”而不是“北移”的说法,苏州的崛起也没有造成东莞的失血,从厂商一系列的举动中,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出这样的发展态势,最近台达电子就把在东莞的投资扩充到5个厂区,但这并不妨碍它在苏州兴建新的生产基地,台达公司的高层人士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在长三角和珠三角的投资各有侧重,可以帮助企业在市场赢得更大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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