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陈虎

　　1月7日，离属于中国人的新年——春节——还有一个月，杨小姐失业了。

　　让她“下岗”的是她认为“非常稳定的”、号称“不裁员的”西门子———上海西门子移动通信有限公司。她曾经有过一个更好的选择，当时让她留下的是她坚信“再怎么着也是西门子”。

　　谁都有理由相信选择在西门子工作是正确的，从1999年开始西门子在中国手机市场的份额节节上升，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人能从外表上看出这个势头有中止的迹象。

　　“不能否认，西门子的崛起，对整个中国的手机市场进行了重新划分，从三巨头的天下到现在的战国时代，西门子一直扮演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者’的形象。”

　　然而，表面的繁荣掩盖不了财务报告上不可遏制的下滑线。“西门子在中国市场，去年最高的时候一个月出货六十万台，现在一个月也就二十几万台”，春节前的一两个月历来是手机市场的销售旺季，旺季不旺反跌。上海西门子移动通信把对中国手机市场今年的销量预期又下调回4000万台。

　　对西门子来说，裁员的意义已仅仅是为了保持财务上的利润。利润是结果，细节的东西在明确结果之后就已经无关紧要了。要紧的是还有什么手段可以让新的财年“不能更糟”。

　　杨小姐也许还可以有一点安慰，就是上海西门子运营部门这次高达20%的裁员比例是破天荒的第一次，而这，可能“只不过是个开头”。

　　而在新财年的第一季度以裁员开局，对任何一位CEO来说，都不是个愉快的决定。对上海西门子移动通信的CEO博格来说，如果有其它更好的办法可以保证在营收低于预期的情况下盈利的话，他肯定义无返顾。眼下，他又何尝不是在苦苦盼望着手机行业的春天赶快到来。

　　中国神话的终结

　　一直在去年下半年以前，西门子移动通信的市场人员还是很乐观的，“那时候大家都卖得很好，谁也没想到2002年春节前会变得难过起来。”

　　“2001年下半年预计年底中国手机市场销量4000万台，我们想，估计2002年能卖出7000万台。”

　　但现在他们认为自己错了，错觉产生在对中国手机市场蛋糕“无限大”的神话想像上。

　　大家都在指望中国手机市场能救自己。总量大，增长快。但这两个利好现在看来也是泡沫。就像飞利浦芯片工厂的那把大火之后，全球手机厂商都拼命抢订原料，就是以为全球的手机市场还在扩大。西门子总部一下订了上亿欧元的原料，结果这两年许多销售订单取消，帐面上形成巨额亏损。

　　仍持续上冲的中国手机市场成为消化这些原料的最佳场所，因为大家相信中国手机市场的神话。

　　“但现在看来，神话要成为一个传说了。”

　　西门子的财务季度是从每年的10月份开始，到这个月的第一财季显示，前两个月开始出现手机销售增长率下降，“同时表明手机市场的新增用户在下降”。

　　“这是个危险的信号”，移动通信业内人士说：“每个行业最怕的都是增长率下降，这意味着，市场蛋糕已经没有想像的那么大。以前是几大厂商的竞争同时打开了更大的市场空间，这是双赢甚至多赢。现在大家都撞到南墙，不能增长就意味着业务萎缩，谁想活下去只好从对手手里抢份额。”

　　“这时候大家只能指望促销能增加一点份额，12月份摩托罗拉T2288机型的促销就使它当月增加了1%的市场份额，但这肯定是厂家亏着出货。手机市场的整体颓势没有改变，在没有增长的空间里面厮杀，杀敌一万，自损三千。”

　　上海西门子移动通信有限公司去年在国内卖出了500万部手机，占了百分之十几的份额，出口的手机有700多万台。“现在上海西门子预计2002年手机销量要比去年下调30%，但西门子总部对上海西门子移动通信公司的利润指标反而上升了。去年上海西门子移动通信有限公司手机业务的利润有7亿多元，2002年大约调高到10亿元人民币。”

　　在高层和市场的夹层中，“上海西门子移动通信只有裁员，现在裁掉一些不太重要的、对销售没有促进作用的职位。估计到4月份还得裁员。弄不好，按西门子的一贯做法，还会卖掉手机业务。现在很多同事都在留意新的去向。”

　　西门子的高层急了。去年西门子在全球是盈利的，1000多亿欧元的营业额，盈利几千万欧元。其中亏损最大的据悉是通信事业部，亏了5亿欧元，中国区持续增长的业务也根本打不平。

　　上海西门子移动通信的市场人员说，根据他们的数据统计，现在每个月各个厂家在中国只能卖出300万台手机，库存在不断增加。手机在仓库里压上3个月，无论想什么办法都得出货。

　　以后的压力更大，因为今年的新机型将比去年多很多，光是诺基亚就准备在中国市场推出二十几款新机型。

　　两难困境

　　“像西门子这样的国外手机厂商在中国是走上了华山一条路，只能在话音通信这条道上拼抢份额。从1999年下半年开始启动，到现在已经到头了。”

　　上海西门子移动通信的产品开发人员说，西门子在中国走进了两难的境地。

　　西门子实行的是全球统一研发，欧洲人要大一点的手机，亚洲人要小一点的，只好折中一点，就弄成现在这样，不大不小，圆头圆脑。“喜欢的人就很喜欢，但可惜很多人都不喜欢这种外观设计”，上海西门子移动通信的人员说，“要是我们能自己设计机型，宁愿去请服装设计师设计亚洲人喜欢的款式，小一点，像个装饰品，功能简单一点。”

　　西门子的3568型手机在同批的WAP手机里被认为是功能做得最好的，“但结局是也差不多是‘业内人士使用的手机’，运营商不实用的应用使功能多的手机没什么市场。这意味着，在单纯的话音通信领域，软件研发变得越来越不重要，只要做好外观设计就行了，就像三星一样，迎合亚洲人喜好的外观导致了市场成功。”

　　就像诺基亚自称是个软件开发商一样，西门子“博大精深”的广告语后面是庞大的研发体系和严格的质量监控体系，研发软件的成本占了手机生产成本的大部分。

　　“用研发来打中国市场，一是打在空处，市场不需要功能太多的手机，现在还只是打电话，存号码；二是和做日韩手机OEM的国内厂家相比，研发成本高，机型不如日韩手机时尚，成本上不比国内厂家有竞争力。”

　　手机厂家市场份额的增长现在指望的是运营商。首先是低端用户市场的开拓。上海西门子移动通信的销售人员说，大中城市里该有手机的人都有了，再往下收入较低的阶层，“只能通过资费下调才能刺激这块市场的增长”，各省市的移动运营商想着法子降低资费，巧立名目实行“下有对策”，无非也是看到低端用户市场有很大的增长潜力。

　　“从摩托罗拉T2288成功的促销可以看出‘芝麻开门’后的市场很大，但现在国家还不松口，没办法真正打开低端市场。”

　　低端干着急，高端又上不去。上海西门子移动通信的市场人员直言不讳地说，他们对移动的GPRS业务和联通的CDMA业务都不看好。这两大运营商的新网络都是冲着高端用户来的，但从一开始就先天不足。作为移动公司GPRS的“友好用户”，上海西门子移动通信一些员工试用GPRS业务已经好几个月了。1月9日采访时，他们当场演示，“你看，用起来速度和GSM时使用WAP差不多，也没什么内容可看，移动生活谈不上。GPRS最大的卖点是移动办公，但是，我就真急到要在机场非得收到个什么e-mail吗？”

　　如果说GPRS是个逐步升级网络的过渡产品，上海西门子移动通信的人员认为，联通的CDMA简直就是个“重复建设”的榜样。本来联通的GSM就是个第二代移动通信网络，现在又建了一个IS-95标准的第二代网络，两个同样是话音通信为主的网络，搞不清联通是要跟移动公司竞争还是跟自己的GSM网“自相残杀”。即使要升级到第三代，从现有的GSM一样可以平滑升级，不值得为了还不明朗的市场前景投入成百上千亿美元。他们认为，这将使联通在经营上承受很大的市场压力，盈利的不确定性将使联通在资本市场上受到质疑。

　　“这么不确定的东西，手机厂商怎么敢大量投放手机到市场中去？”

　　运营商的资费封锁了低端市场，过多的网络在话音市场争抢剩余用户，将使手机厂商、运营商新增单位用户的成本不断增加，对这两个本来是双赢的利益集团来说，舞台已经变得很小。而在数据业务网络，中国移动和联通的经营能力又被厂商质疑，从GPRS和CDMA的市场营销和网络应用开发进度来看，厂商的质疑一针见血。

　　据1月8日北京的报纸刊载，中国联通副总经理吕建国对放号当日缺少手机供应的回答是：国家计委已经组织了有关厂商抓紧生产，以及早供应市场。

　　对这个回答，移动通信的市场人士说：“在手机市场已经充分竞争的环境下，这种供求关系也算是个奇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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