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科大少年班30年后的尴尬(3)

http://www.sina.com.cn 2008年04月14日 07:39  新京报
科技时代_中科大少年班30年后的尴尬(3)
中科大少年班宿舍里刚刚回来的同学小夏在玩着魔方。本报记者 周晓东 摄

  【减压难题】

  迟到的心理教育

  因恐惧失败,宁铂曾三次报考研究生,都未进考场。心理教育和入学前心理测试对少年班很重要。

  宁铂在1985年变得异常痛苦。这让中科大从另一个角度开始反省自己对早慧孩子的认识。

  1985年,在媒体的过分宣染下,宁铂变得谨小慎微。这个少年天才异常恐惧失败的来临。他曾三次报考研究生,却从未踏进考场。他曾私下回忆说,“自己当时的痛苦主要还是来自于舆论的过分渲染(他后来以致拒绝媒体采访)。‘神童’剥夺了我许多应该享有的生活和娱乐的权利。”

  宁铂找到叶国华说,“我现在压力太大了,外界把我捧得那么高,我承受不了失败。”

  “我们开始意识到,少年班的学生受舆论影响太大了,必须引起关注,”叶国华说,从那一年起,中科大规定少年班采访必须经过学校宣传部同意,任何媒体不得采访在校少年班学生。宁铂的出现让学校开始注重学生的心理教育。

  叶国华发现,少年班的孩子心理承受能力和他们的自负有着某种关系。

  小神童谢彦波18岁跟随中科院副院长周光召院士读博士,后转而去美国普林斯顿大学读博士,跟随诺贝尔奖获得者菲利普·安德森教授学习。

  安德森是一位深邃而傲气的人,而谢彦波比他本人还要傲气。这令安德森无法容忍。

  谢彦波说,“我的论文不讨他的喜欢,写的是他的理论不对。”在普林斯顿的中国同学圈子里,谢彦波与导师不睦,渐渐成为公开的秘密。最后他没拿到博士学位,便回国了。

  1986年,中科大在甄别早慧孩子的考试中安排了心理测试。

  “心理测试,主要考查一个孩子的非智力因素,比如自我控制能力和自我评价。” 孔燕的另一个身份是中科大心理教育中心的主任,一直负责少年班招生复试中的心理测试。她说,根据多年的经验,如果一个少年班的孩子失败了,可能问题就会出来,如自控能力太差。

  而如何对这些孩子进行测试,内容一直是保密的。孔燕担心的是,“一旦测试内容公开,很多中学可能会出现专门针对这一测试的训练,这样一来,这个测试就失去了价值。”

  孔燕也知道,一些经过了心理测试的孩子,难免会被高中母校请回去交流经验,测试内容完全保密也并不可能。

  “因此,我们的测试内容每年都变,不会固定下来。”孔燕说,中科大少年班也是从此开始设置了少年班的心理辅导员,以缓解学生的各种心理压力。

  也是这一年,中科大选拔早慧学生的考核成型,在经过统一笔试、现学现考和智商测试后,还有经过综合考查,老师利用课余、晚上的时间,逐个找学生谈话,了解他们的兴趣爱好、学习、生活、个性特点。

  【生源困境】

  “天才”预备班出世

  中学开出少年班预备班,为中科大输送人才,遭到诟病,反对者称其刺激家长拔苗助长心理。

  在中科大曾经能看到这样的现象,经常有一些家长带着不满十岁的孩子,千里迢迢从全国各地专程赶往地处合肥的中国科学技术大学,要求让他们的孩子进少年班学习。

  也有不少家长给少年班来信,反映他们的孩子智力超常,接受能力强,常常感到“吃不饱”,担心与智力一般的学生在一起学习,学习兴趣会渐渐消退。

  “这些孩子很聪明,学习成绩也很优异,但往往尚不具备优秀高中毕业生的文化水平,学校只好说服他们回去”。3月12日,受访的原中科大校长辛厚文说。

  于是有人建议,应该办“超常儿童中学”,自成一体,为少年班选拔人才。中科大少年班面临了一个新的课题:智力超常少年的因材施教,应不应该、能不能从中学阶段开始抓起?

  1985年,中国科大与北京景山学校、江苏省苏州中学联合,分别在这两所中学创办了少年班预备班。

  但少年班预备班一开始就遭到诟病,反对者称其刺激了家长拔苗助长。

  3月21日,苏州中学张昕受访称,当初设置预备班就是为了保障少年班的生源,在学生进入少年班之前能对其学习生活有个系统的培养,“每年只招收30名左右的学生,小学的年龄、初中毕业的水平,我们自主出题考试,全国招生,有严格的选拔机制。”

  可是,让张昕没有想到的是,“许多家长,自孩子一出生就进行填鸭教育,做作业、考试不厌其烦,他们认为自己的孩子就是天才,未来肯定能进少年班,参加我们的入学考试,一次又一次都考不上,严重伤害了小孩子的自尊心。”

  “为了学费,为了出成绩,什么样的孩子家长都想来读预备班,必然会贻害很多孩子。”张昕认为中科大少年班的模式并不适用于每个孩子,预备班也同样只适合少数孩子。

  【教师匮乏】

  超常教育协会休眠6年

  教育部官员说,“中国超常儿童有多少,不就是一小撮吗,能不能培养出天才,我们心里没底。”

  贺淑曼对这些小神童产生了兴趣后,开始通过资料了解何为超常教育。她发现超常教育即所谓天才教育在世界各处都存在着。

  20世纪70年代,美国成立“天才儿童教育局”,有100多所大学对天才学生进行专门培养;英国成立“天才儿童国家协会”;法、德、日、澳等40多个国家都开始发展超常教育。

  美国《天才教育手册》指出:“我们不应停留在仅以一种特定方式把天才学生作为一个集合从学生总体中识别出来的水平上,而应创立一种方法,对不同个性类型的天才学生给以具体的考虑。”

  贺淑曼觉得,中国的超常教育目前缺乏理论体系,“少年班的老师都是从其他系调来的,几乎没搞过少年班教育。少年班缺乏一个科学的模式管理。”

  贺淑曼萌生组建个超常教育学会的念头。

  自1988年开始,贺淑曼开始四处托关系申办超常人才专业委员会。

  “找教育部高等教育司,他们说超常教育应该包括中小幼人才的阶段培养,找基础教育司,说你这超常教育还有大学阶段呢,我们管不了,找特殊教育处;特教处说他们只管针对残疾人的特殊教育。”贺淑曼说。

  贺淑曼清楚记得教育部一位官员曾对她说,“中国智力超常的儿童究竟有多少,不就是一小撮吗,投入大量的物力、人力、财力最后能不能培养出一个真正的天才,我们心里没底。”

  1995年,调到北工大工作的贺淑曼几经努力,终于挂靠到中国人才协会,获得了民政部的审批。

  由于贺淑曼身在北工大,北工大又无少年班,贺淑曼便将其一手促成的协会交给了中科大少年班,由当时主管少年班事务的中科大副校长尹鸿钧任学会理事长。

  “截至2000年,协会除了开了个成立大会,什么事情都没做,最后中科大提出将这个学会归还给我,说学校根本没有一个超常教育方面的专业人才,无力承担这个学会的发展。”贺淑曼说,她再次成为学会理事长。

  “主要是国内这一块的专家和学者太少了。”贺淑曼说,民政部官员告知,如果再不搞些活动,协会才勉强举办了几次研讨会。

  为了找一个新的学会理事长接班,贺淑曼找过北师大、中央教研所等单位。

  “他们一听就说,我们不懂什么叫超常教育,这些都是中国最好的教育研究或实践单位,他们都不理解什么叫超常教育,可见中国的超常教育发展处于多么初级的阶段。”贺淑曼觉得很无奈。

  【路向何方】

  超常教育前路漫漫

  贺淑曼观念是,超常教育是终身教育,而不是目前这样只针对超常儿童的阶段性教育。

  2004年起,贺淑曼决定还是自己亲自主持超常教育学会,并开始反思以中科大少年班为代表的中国超常教育现状。

  “中科大少年班进行了三十年,我觉得道路是越来越窄了。”4月2日,贺淑曼认为,超常教育只面向智力超常儿童,是狭隘的,超常教育应该是培养创新或拔尖人才的,应该包括超常儿童、潜慧儿童等智力水平在中等之上的。

  “按照传统的招生要求,智力超常儿童是越来越难找了,生源是个问题。如何评判智力超常儿童至今没有一个科学的标准。”贺淑曼说。

  在贺淑曼的超常教育理念中,超常教育其实是超常人才教育,是终身教育,初中之前应因人施教、优质育才,大学高中应因材施教、扬长补需,进入社会因需施教、终身教育,而不是指少年班这种只针对超常儿童的阶段性教育。

  “少年班三十年了,你问他什么教育理念,一些老师说因材施教,我认为这个观点不好。”贺淑曼认为,少年班的孩子,性格、心理、智商、情商均处以发展时期,具有极大的可塑性,“材”根本还没定型。

  “我觉得目前少年班要注重三个协调,学生身体与心理成长的协调;智力与非智力因素成长的协调;学习与社会化的协调,目前中科大这块做的还不够好,宁铂等人就是这方面的惨痛教训。”贺淑曼说。

  4月2日,贺淑曼在给毕业于少年班的李俊凌写信。李俊凌于1987年毕业,如今是阿里巴巴集团副总裁。

  耳鬓斑白的贺淑曼在信中说:“我经常应对媒体和北京学者的非议,感到很无助、很孤单。我年纪也大了,在北京‘单枪匹马闯天下’,太难了,不想当理事长了,谁接班呢?很发愁。”

  我年纪也大了,

  在北京

  ‘单枪匹马闯天下’,

  太难了,

  不想当理事长了,

  谁接班呢?

  ———中国专业人才委员会理事长贺淑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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