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硕不冒险

　　他是华硕的第一任董事长，但却主动让贤，乐当二把手；他不认为做PC没前途，因为在一个不成长的行业里，毛利会特别高；他有一整套的方法让工程师永远保持激情，每天要敲钟督促他们离开公司……

　　本报记者：窦毅

　　不断的挑战比高薪更能吸引人才

　　主持人：华硕董事长施崇堂大名鼎鼎，童子贤三个字却鲜被提及，你会不会有失落感？毕竟华硕是你和几个伙伴一手创立的，同时你做第一任董事长，后将职位让给施崇堂。从正职一把手到主动做副职，这样的职场抉择多少让人费解。

　　童子贤：小公司的“正”董(事长)只能赶一只骆驼，而大公司的“副”董可以掌管千军万马。我还是喜欢当大公司的副董。

　　施崇堂是我们几个创业人的师傅，能够请他出马，非常荣幸，我们还一直怕庙小容不下他呢。

　　招募人才一直是华硕的重要工作。施崇堂加入华硕前，李聪容(华硕营销主管)也是这样请进来的。我三顾茅庐把李聪容请出山，把我兼任的营销主管位置让给他，因为我觉得他在这方面做得更好。果然，李聪容进入公司后，我们的营销有了很大改善。

　　何乐不为呢？我一直在想有没有谁可以把我这个笔记本电脑掌门的工作赶快接走，我还想做一些更有趣的事情。

　　主持人：施崇堂和李聪容当时在宏 都是很有地位的人，你怎么吸引他们转投华硕？毕竟当时华硕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且时刻可能倒闭的企业。

　　童子贤：开始，我们会先小人后君子，和高管人员、普通员工去谈很现实的收入问题。要让员工感受到创造的财富没有被老板都拿走，我个人感觉开放员工分红是个很重要的手段和体制。

　　后来华硕有了一定实力，留住人才就不能只靠谈钱。我遇到很多高傲而杰出的工程师，跟他谈收入，他们是听不进去的，这些人总认为自己能力很强，到了新地方会获得更好的报酬。那用什么吸引、留住他们？

　　举个例子吧，华硕有一年招聘了一位台湾连考的榜首(

　　主持人：华硕的“工程师文化”名声在外，你怎么看待这样的形象标签？有的时候，工程师文化并非好事，比如过分技术本位、淡漠市场。

　　童子贤：我们在华硕内部树立了一种团队竞赛气氛。有些人跟大家打赌说我一板OK(工程师在进行主机板软件设计过程中，能不能一次OK)。晚上11点，一群人就在那儿看着他，一旦不能成功，大家就会说上几句“好逊”的话，嘲笑一番，散去，留下他一个人头痛。

　　通过十几年的积累，华硕形成了很好的技术风气。现在，许多研发部门的主管还规定晚上9点半到10点要放音乐，提醒他们该回家了，但是很多员工还不愿意走。所以到了11点，公司研发部门的走廊就像学校下课一样敲钟，主管们会到每个工作室告诉加班的员工：明天还要上班，早点儿回家。

　　有时候你会发现，留住人才不是靠给他轻松的工作和高薪，而是你能不能给他不断带来有挑战性的工作。

　　产业不成长未必是坏事

　　主持人：现在，PC产品同质化程度越来越高，利润率越来越低，都在“红海”里挣扎。很多IT企业都在转型，华硕也面临这样的挑战，下一步华硕怎么打算？是不是有多元化的愿望？

　　童子贤：我不觉得我们要去开拓新领域，七八年前我就听到过“PC已死、通讯当立”的说法。1995年，很多人跟我说，华硕完蛋了。因为在那一年，英特尔进入了主机板市场。英特尔CPU、芯片组，连带主机板都做了，华硕还有什么机会？

　　但事实证明大概不到两年，英特尔在主机板市场败下阵来。这里有很微妙的因素：因为它以前从没有遇到过如此严重的库存问题，造成多达上亿美元的损失，英特尔不善于控制库存。接下来遇到了退货维修问题，英特尔不熟悉维修体系，因为它卖CPU时，坏了就扔掉，没有售后维修。主机板生意难做，对英特尔而言，心理落差很大。所以过了一段时间，英特尔回头安抚主机板客户，主机板业务不会再扩大了，只会逐渐萎缩。

　　后来又有人告诉我，华硕还是会死，因为台式机已经不成长了，你的主机板业务就没有前景了。这话已经听了五六年了。

　　施崇堂对内部员工说，不要担心产业成长，就算不成长也未必是坏事。在一个不成长的行业里面，通常毛利特别高。为什么呢？因为新加入者对这个行业会没有兴趣，竞争放缓，继续经营的利润率反而提升。产业成长速率和企业实实在在挣钱并不成正比。

　　主持人：但外人觉得，华硕冒险精神不够，产业多元化拓展速度慢。你的同门兄弟，明基在

　　童子贤：我们精力有限，才华有限，这就要集中精力在比较擅长的地方。华硕在成长过程中，资金不是最重要的因素，而且华硕没有跟银行借过钱，这是我在掌管财务时特别要求的。简单一句话，产业本身有起伏，但财务上不能冒高低起伏的风险，我们要让风险简化到只有开发产品和市场的风险，这样华硕才能快速成长，没有后顾之忧。

　　这是华硕除了技术和人才以外，快速成长的重要因素。外界可能也注意到，我们在财务上不冒险，不碰

　　边缘技术有时就是核心技术

　　主持人：最近华硕推出了一款和蓝博基尼合作的笔记本，外观非常有个性，但价格很贵。这样的产品会有好销路吗？许多人不觉得一个好看的外壳应该值这么多钱。

　　童子贤：你不觉得让它的皮革外观跟很多塑胶喷漆不一样是一种显著改变吗？表面看起来皮革是很常见的材料，但是要用在笔记本电脑上，我们遇到了大量技术难题。

　　当初我们提出做皮革笔记本时，很多工程师斩钉截铁地告诉我，耐磨性做不到。皮鞋、皮包要经久耐用的话，要有一定的厚度，但这会让机器难散热。

　　于是，我把太太的皮鞋带到办公室，摆给同事们看。问他们为什么这种皮鞋能够经历起雨雪、灰尘、紫外线的强光照射而依旧如新。我就是要挑战我的同事们，为什么皮鞋做得到，我们在笔记本上做不到？尽管我们的困难比做皮鞋要大。

　　在我的要求下，工程师和设计师们钻在工厂里，从厦门到台南，转了十几家工厂，熬了六个月以后技术才逐渐突破。皮革在忍磨性、抗酸碱性上都有了很大的提高。在完成皮革处理工艺后，内部散热结构也进行了改良设计。我希望皮革笔记本是一个开端。

　　主持人：尽管这是一大进步，但很多人会觉得这是一个边缘化的技术，并不是一个产业的核心技术。现在更多的人还是觉得芯片、软件才是真正的产业核心技术。

　　童子贤：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来看一下很多产业发展的轨迹：追求内在功能到了极致以后，消费者就很难在性能上分出差异。因此，科技类消费品必须是时尚与科技完美结合。

　　我在汽车产业里最早观察到这个现象。当时汽车业追求实用和速度，当从马车变成汽车的时候，速度提升到30公里、50公里、80公里，消费者趋之若鹜，这个发展像不像电脑CPU的发展？不断追求频率突破。

　　随后，消费者跟制造者、设计者共同面对一个问题，当汽车的速度提升到200公里的时候，我们扪心问一下，有没有必须在速度上再做差异化？有，少部分的。一万个消费者中可能有三五个，这可能就是蓝博基尼或者保时捷、法拉利有销路的原因。

　　最近20年的汽车产业有人说要变成电子工业了。我就开玩笑说，IT产业快要从电子业变成机械业，或者变成流行时尚产业了。我最近三年在IT产品方面花在机械与美学设计上的时间比在电子上的时间要多。也就是说产业会互相模仿、互相学习。汽车业的发展给我的启示是：产业在发展到一定极致后，什么才是对消费者最宝贵的、最迫切的，设计者、制造者需要不断重新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