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东进：海外748学人怀念王选老师

　　作者：蔡东进

　　美东下了一场雪，一场大暴风雪。纷纷扬扬的大雪覆盖了繁华的纽约城，覆盖了不远处容闳的墓，也覆盖了去年海外748学人聚会的地方。纷飞的雪花还带来了王老师去世的不幸消息。古人观天象，常常把伟人的去世和自然界的现象联系在一起。我们海外748的学人也权且当它是上天显示的王老师在天之灵吧。

　　中华传统讲天地君亲师之位，我们有幸得王老师为师，王老师夫妇无子女，把学生视同己出，论感恩之情，我们真应该供奉牌位才对。王老师本人没有出国留学，也似乎说过不信不出国就做不出大的成果的话，加之被树为民族产业的标兵，外人或许以为他思想并不十分开放。而王老师当年偷偷学英语，拼命看能看到的所有外文资料，实际上是当时重新睁眼看世界的第一批人之一。其实我们每个人都知道，如果没有王老师提供的开明支持，我等出国学习的机会要小很多。他实际上是给我们每个人提供了一个自我选择的发展平台。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者也。从与中国unix系统第一人孙玉芳一开始就平等切磋(不久前英年早逝的孙玉芳老师比王老师要晚一辈)，到尽人皆知的对方正公司新人推到前台的大力支持，直到作为中国青少年网络协会名誉会长来关心下一代的成长，他真正做到了解人之惑，授人以业，传世之道。完全脱离了名与利。王老师不光是我们这些学生的老师，他实际上为他所认识不认识的许多追求中国科技发展的年轻人搭建了一个独立成长的平台。

　　千禧年临近之时，西方曾经评出千年最伟大的发明为出版印刷术。而计算机和互联网的出现使得人类的知识载体和结构发生了革命性的变化。从胡适之的白话文，林语堂倾毕生金钱和精力的汉字打字机, 王云五的新华字典和四角号码，人们在追寻古老的中华文字在现代社会的立足点。直到出现以王选老师为代表研发的“告别铅与火，迈入光与电”电子出版革命，才使得我五千年中华文化的传承有了一个进入现代化世界的坚稳的平台。

　　王选老师也有遗憾。我们这些海外748学人很少有人归国服务。即使有些人回去了，也基本上都是去了外企。他曾经热心的想帮我们找到一条既能为中国也能为所在国服务的方法，但我们让他失望了。

　　王选老师还有遗憾。民族的软件企业不仅长不大，而且受到北大内外各种因素，人事，和体制的干扰和斗争。他满怀信心走上的却是一条荆棘丛生之路。是否由此而生金庸笔下武林大侠拔剑四顾，孤独求败之心呢？

　　王选老师更有遗憾。中国软件业的标准和核心掌握在外国手中让他遗憾。曾经记得有一次在外头为一个新产品向他汇报，但他似乎不是很高兴。当时觉得他是不是太民族主义了。直到了解了此产品将决定新的中文标准，而他是在为我们的标准担心。事实标准不在手中，才会出现像网络上中文经常乱码，方框，黑块的丑恶现象。而作为一个将一生都投入到汉字之美的王老师，怎能不气愤和伤心呢？当我们看到微软将中文互联网域名支持的标准雪藏了七年的时候，当我们看到Yahoo收购3721后取消中文实名的支持的时候，当我们看到美国一个大学就占有几乎和我们整个国家一样多的IP资源时，我们明白了王老师。他不是为自己争，他不是为公司争，他是为了国家争，为了中华文明的数字生存权而争。

　　与Adobe争的PostScript印刷标准败了，与WORD争的前端标准败了，一个王选是不够的。我们需要千千万万个王选。互联网更是一个巨大的竞争。科技情报所的工作人员依稀记得王选老师查资料的身影，但如果我们有了复印机，王老师就不用做抄书匠，就有了两个王选。如果北大学生的计算机协会不被取消注册，王选老师就可以像协会第一次活动一样再来给大家做报告，谁说不会出十个，甚至百个王选？王选老师认为他的教育尤其要感恩他的老师: 江德常先生，陈立本先生，和丁石孙先生。如果中国的龙芯和linux可以造出MIT一样的百元(美元)笔记本计算机，按照同样的计划发一千万台给上亿的中国城乡的学龄儿童和少年，通过互联网的村村通工程，大家都能得到王选一样的教育，千个，万个，甚至更多的王选都有可能。

　　王选老师是得大道的人，斯人已去，夫复归零，零生一，一生二，一二生万物。王选老师有灵在天，如果可以看到有千万个王选生出千万个事物，也就不会感到遗憾了吧。

　　相关专题：

　　王选病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