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软件采购：男儿当自强

　　作者：申耀

　　肇始于11月17日的北京市政府软件采购风波，持续时间已快月余。从“几乎全军覆没”到“愤而公车上书”，再到“最后一秒翻盘”，其间极富戏剧性的经历可谓大起大落、大喜大悲。一边是国产软件被指责为“温室里培养的花朵”，一边是呼吁政府软件采购应防止”单一谈判“、”场地授权”等“暗箱操作”现象的出现，各方如今的评论依然不一。

　　不过，在讨论此话题之前，我们应当充分理解北京市政府此次软件采购的大背景及如今面临的尴尬困局：归而言之，即长期使用微软盗版软件的历史包袱和支持国产软件的战略两难。也就是说，正版化是首位，支持国货乃是其次。

　　实现正版化的起因是今年5月份国家副总理吴仪访美归来启动的软件正版化行动。在国家有关政府机构5月31日下发的41号文中曾要求，到2004年底，省级及以上政府部门全部实现软件正版化，到明年年底到地市级。9月初，吴仪副总理亲自任副组长的国家知识产权保护工作组决定从2004年9月到2005年8月在全国范围内组织开展保护知识产权的专项行动。

　　其次，现有政府公务员的使用习惯及国产软件的不易用也是促成这次采购的主因。实际上，北京市政府曾于2年前采购的国产办公软件始终没有使用起来，影响了日常的部分工作。但上述两点原因可能大部分人至今未能深入理解。

　　从始至终，北京市政府软件采购风波的焦点就被简化为两点问题：一是北京市政府此次的“单一采购”已经违反了《政府采购法》；二是政府采购应在何种程度上优先考虑国产软件。按照英国《金融时报》的分析，这两个焦点问题乃是很多学者、官员、民间“炮轰”相关政府部门的直接或间接依据。

　　我们先排除正版化问题不谈，更加现实的问题是，操作系统、开发平台和中间件产品，国产软件至今基本没有任何的机会取得成功。而应用软件这个最能体现本土特点的领域被誉为中国软件业的最后机会，但是产品和市场成熟度失步的压力成为国产软件操盘手们难以参透的平衡术。

　　而这一切的根源，既不是资本不足，也不是知识产权保护不力，更不是缺乏一流人才，而是软件国际分工中没有留下中国软件的位置。国产软件一出生，就必须面临恶劣气候下的国际化竞争，不得不承认，这是中国软件业的历史宿命。

　　应当正视中国软件业的“历史宿命论”，才能充分理解和支持相关政府采购国产软件的重要性。它是支持国产软件崛起和生存的重要途径。此外，在国家没有出台《反垄断法》的前提下，它还是破除个别企业垄断的方法之一。

　　2001年，国内政府软件采购额为40亿元，占到了软件市场的14.1%。2004年，软件领域政府采购额将达到90亿元。巨大的市场份额，加之《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采购法》中优先采购国产软件的条款，使许多国产软件厂商将生存发展的希望寄托在了政府采购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相当多的人期望《政府软件采购暂行条例》尽快诞生的原因。

　　按照中国科学院资深院士张效祥的说法，如果政府采购市场向国产软件产业倾斜，进入国产软件市场的投资人会更多，从事国产软件开发的企业也会越来越多，也就越有机会发展起来。参与政府采购市场的国产软件越多，竞争程度越加剧，政府更加能够节约其采购资金。

　　从中我们可以解读出三条关键信息：一是此次风波中很多人抵制政府采购国外软件，不是和有关个别企业对着干，而是出于保护国产软件的责任和使命；二是如果我们自己都不支持国产软件的发展，它将在很短的时间之内被扼杀掉；三是政府采购正版软件不等同于政府一定要采购国外软件。

　　当然，上述观点可能亦被有关人士指责为过分地对国产软件溺爱和保护，国产软件是“温室里培养出来的花朵”，“政府断奶就会毙命”等等。不过，就此指责显然是有失公允的。我们可以尝试着从韩国汽车的发展历史中得出一些比较和感想。

　　韩国汽车业真正起步在60年代初，各汽车厂商以组装进口零部件生产整车的方式开始试制汽车，但直到1970年，韩国的汽车年产量仅为2.8万辆。进入70年代，韩国政府实行“汽车国产化”政策，各汽车公司开始大规模引进国外生产技术。这一催生出来的效果是，1985年，韩国的汽车年产量为37万辆，1986年达到60万辆，1989年年产量为113万辆，1990年产量达到132万辆，在随后的五年时间里，年均增长率基本保持在15%左右，1995年达254万辆。韩国汽车业也形成了以现代、起亚、大宇、双龙四公司鼎足的市场格局，韩国也一跃成为世界汽车生产大国。目前，韩国汽车在世界汽车出口国中名列第6，政策的支持使韩国汽车业尝到了“胜利的果实”。

　　据中国工程院院士倪光南透露，国外企业做办公软件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0多年前，投入的人力和资金乃是国产软件无法相抗衡的，国外是上百亿人民币，而国内的企业仅几千万人民币，做出来的东西显然是无法相对比的。此外，国产软件如今还面临两个发展难题：一是相关企业的垄断地位，迫使很多国产软件无法与之进行公平竞争；二是用户的使用习惯短时间之内难以改变。因此，除非相关政府出台倾斜性政策和进行政府采购，强制用户使用，才能打破中国软件业的“历史宿命论”。

　　至此，理解用户对国产软件的发展应有同等包容心，理解政府采购应先选择国产软件是有相当道理的。但我们应当解决的，也是未来相当长的时间之内国产软件厂商们应当努力的核心问题是：国产软件何时才能不吃奶 ？何时才能走出温室的培养？

　　值得让人反思的是，首先，从政府采购本身来说，如电子政务项目这样的政府采购也是具有时期性的。政府不可能每年都持续性地大批量采购IT产品，当初期采购完成之后，只会有每年基本的维护投入，因此，国产软件更持续的市场应该在政府采购之外。其次，《政府采购管理暂行办法》第6条规定，只有在中国增值超过50%的软件才能获得“国产软件”的身份，从而在政府采购中可享受国产软件应该获得的优惠。但随着国外软件公司本土化的发展，越来越多的国外软件企业在中国投资与合资、合作力度不断加大，政府对“中国制造”的重新定义将会给中国软件企业更多的挑战。届时，中国软件企业不得不面对更加激烈的全球化的竞争。最后，政府采购不是“扶贫”，不是“救命稻草”，如果国产软件的质量和性能不过硬，政府采购不可能一味的保护下去。政府部门作为一个消费者，在选购软件的过程中也必须从自身需要出发，不可能仅仅为了保护国产软件而采购。

　　过去，政府有关部门已经出台了太多的扶持性政策，很多国产软件厂商并没有很好的利用和珍惜，开发出来的软件产品并没有得到用户的认可，这从部分用户安装了国产软件随后卸载可以看出。换句话说，产品不好用，用户有权利选择弃用。

　　最后我们依然要强调：在这次风波中，没有对与错，没有是与非的问题，硬道理最终应当是--男儿当自强，抬头挺胸阔步，国产软件厂商们都应该努力去做栋梁做好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