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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王峻涛与《上海证券报》对话

http://www.sina.com.cn 2001年04月28日 14:08 上海证券报

  这些天,有线网络股又一次热了起来,而由它们所引爆的"519"行情,如今也快二年了。二年来,网络股盛极而衰,新经济也几乎与泡沫经济划上等号,那么,网络股和新经济到底怎么了,它们又将何去何从?日前,记者采访了王峻涛,这位二年来新闻不断的互联网风云人物,请他对新经济和网络股解一解"盘"。

  记者:最近有种观点,认为没有什么新经济,或者说,在中国根本不存在新经济,您认为新经济在中国到底存在吗?

  王峻涛:当然存在,而且对中国整个经济的拉动作用越来越明显。在全世界的范围内,新经济经过几年的发展,也越来越起到整个经济的中坚作用。最近大家都在谈论美国的经济衰退,有趣的是,有专家指出,即使在这样的经济衰退期间,它的很多经济指数比如失业率等,并没有特别恶化,专家们把这种现象归咎于新经济这几年的发展。甚至有专家在最近指出,按照美国经济最近的走势,年底前就可以走出低谷,开始回升。

  我一直认为,看一个企业、一个产业是新经济还是旧经济范畴,和它所在的具体产业其实没有直接关系。过去有人一张口就说某一个行业是传统经济行业,某一个行业是新经济行业。这是一个认识误区。一个房地产企业可能是新经济企业,可能是传统经济企业,看你用什么方式来经营、管理、运作这个企业。如果,这个企业是以信息系统为核心运作的,充分利用了互联网等技术来重新改革了组织结构、管理结构以及整个企业经营运作的方式,就是适应了新经济的运作方式,它就是一个新经济的房地产企业。如果,某个企业还在沿用过去不适应新经济发展的方式来组织、管理,这个企业就是传统经济企业。即使是做PC、通讯设备或者电信基础设备的企业,如果管理这个企业的方式和十年前手工管理企业的方式一样,尽管你在做IT产品的企业,但你仍然是一个传统经济企业。在我国,中国政府制定的"以信息化带动工业化"的正确方针,不仅印证了这个观点,也为我国新经济的发展带来了很大的激励。以这个观点来看,还会认为新经济不存在吗?它不仅存在,而且开始大踏步进入我国经济运作的主流,成为我国经济成长、迎接加入WTO后经济全球化挑战的一个主要拉动力量。

  记者:舆论对中国互联网产业经历了从"捧杀"到"骂杀"的过程,但您似乎并未全盘否定网络泡沫,为什么?

  王峻涛:有太多的数据和事实支持这个观点:互联网产业里有泡沫,但整个互联网产业不是泡沫。就象前几年的房地产,大家都承认其中有不少泡沫,但谁会真的认为整个房地产业在中国是泡沫?中国的互联网产业现在正经历非常健康的大发展时期,主要特点有:

  1,市场与用户的需要。中国的网民数量在过去一年成长了一倍,已经突破了2200万,上网的企业和机关、事业单位也爆炸性成长,网络应用已经成为中国很多企业和家庭不可或缺的重要工具。用户的数量不仅爆炸性成长,而且,用户的结构也发生了重大变化,个人用户中,具备消费能力的成年人数量成长最快;企业用户中,采用互联网技术改造自己的经营、管理,从而提高自己综合竞争实力的数量增长最快。这些是量变带来的质变,有利于用户群今后保持稳定的高速成长,也有利于网络产业的发展。

  2,网络基础设施的大量改善。个人和企业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发现,上网更便捷、速度更快、价格更便宜。更重要的是,过去构成网络企业成本最大一块的电信基础设施的租用费用数倍地下降。宽带、无线互联等技术在中国得到特别快的发展。互联网接入、设备租用等领域的垄断被打破,大量具有竞争优势的企业加入这个领域。电信基础设施的运营模式也发生重大变化,为互联网应用的运营商们提供了更多的发展空间。更重要的是,看起来这个势头才开始,还会继续发展下去。

  3,网络应用的大面积普及。网上金融服务、网上证券交易、网上新闻传播、网上购物、网上交易、网上政务和事务处理、IP电话、在线教育、宽带应用……开始大面积普及。更重要的是,由此还带来了互联网应用技术的大发展,一些主力软件厂商开始纷纷转向网络应用并且收到很好的效益。

  4,网络应用发展的周边条件也可是成熟。去年到现在,国家至少颁布了6个关于网络的法规。在线结算在去年得到长足发展,My8848的在线结算方式已经从去年同期的大约11种扩大到40种,几乎所有流行的银行卡现在都可以方便地实现在线支付。配送领域,国家主流的邮政、运输系统和民间配送机构都开始成熟,为电子商务设计了一系列高效率的支持系统,现在我们已经可以低成本、高效率地向全过2000个城镇配送货物,这个数量也几乎是去年同期的十倍!

  My8848的实践本身也能说明这个问题。今年第一季度,我们的用户数量是去年同期的12倍,销售收入是去年同期的接近6倍,访问量是去年同期的十倍。NETVALUE做的调查表明,我们2月的访问量又比1月上升了50%。更可喜的是,我们的用户群中,有稳定收入的阶层越来越多,习惯网上购物的人群越来越多。现在,每天的消费者中有超过60%是老用户。

  记者:如何看YAHOO和AMAZON股价的剧跌,有人甚至认为这说明两公司所代表的商业模式(门户和B2C电子商务)陷入危机,您的观点呢?

  王峻涛:YAHOO和AMAZON事实上不仅是杰出的网络企业,也是非常杰出的商业企业。他们所代表的商业模式是新经济时代最有效的商业模式。股市变幻的原因很多,既有经济上的,甚至也有政治上的。比如,拿掉股市的迷雾,我们事实上会看到一个健康发展的亚玛逊。2001年一季度亚玛逊的财务报告表明,它的经营状况甚至比长期关注它的专业分析师的估计还要好很多。它的亏损已经在迅速下降,目前的亏损额甚至小于它的季度毛利。整个公司的经营效率也在大幅度好转,最近他们不仅调整了管理成本、压缩了过度的基础设施投入,而且开始进入全新的市场营销领域,与Adobe公司合作进入电子出版领域、收购了美国第二大图书连锁店的网上销售业务、与世界最大的玩具销售商达成业务合作协议。它今年的总销售额估计能突破400亿人民币,相当于我国零售业百强总销售额的1/4。最近,它的股价开始稳定回升。我看不到亚玛逊有什么实质性的重大危机。能清晰看到的,是它开始在长达6年的投入之后稳步迈向收获。

  记者:展望网络经济的未来,互联网的冬天何时过去,春天何时到来?

  王峻涛:互联网产业其实一直没有什么冬天。对互联网投机的投资者才遇到了冬天。作为一个前途光明的产业,互联网事实上正在经历一个环境大好的春天。

  记者:您既是一位老网民,又是一位老股民,我想请教一下您对一年来网络股大跌的看法:为什么网络股跌得这么惨?网络股跌到底了吗?网络股是否还有机会?如有,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王峻涛:首先我声明,我们的股市,事实上没有什么真正的网络股。整个网络产业还在创业期,中国目前的股市,从政策上说,对它们是关上大门的。在投资领域,衡量一个成熟企业的尺与衡量高成长的创业企业的尺,是完全不同的,混着用,只会造成混乱。中国网络股现象的背后,说明了下列事实:

  1,中国确实需要一个创业板来容纳包括网络企业在内的创业企业;

  2,中国的上市公司投资网络股确实带有很大的盲目性;

  3,价值尺度的混乱带来了投资人理念上的混乱,很大程度上反而给过度投机带来了机会;

  4,管理层和舆论在很大程度上对网络产业评价上的"负泡沫",就是过度夸大网络产业的泡沫成分,也是很致命的错误;

  5,中国的网络企业一般只有一二年的历史,在过去的一年,被迫要学完别人至少学了6年的发展课,确实有些辛苦,确实发生了不少问题。

  网络股当然还有很大的机会。很少有产业在今后几年会象网络企业这样有如此飞速发展的机会。不过,它们也会分裂。那些拿网络做概念投机的投资人可能将永远失去机会,那些在网络产业继续默默耕耘的投资人有机会在不久看到果实。

  记者:如何看待中国概念股的暴跌,特别是搜狐跌穿1美元,三大门户市价跌入每股现金?您同意关于网络公司最好还是在本土上市的观点吗?

  王峻涛:网络公司当然最好在本土上市。YAHOO的投资人中有很多是它的用户,亚玛逊也是,它们的每个改进、每个变化,投资人一清二楚,没有语言、文化、风俗和理解上的障碍,这些投资人的意见对公司的发展可能也是最有价值的。我相信,作为经营者,大家都和我一样,非常希望能在本土上市,能让自己的企业扎根中国的投资土壤。不过,这看来不是一个我们愿意不愿意的问题,是政策是否允许的问题。还是我过去的比喻,如果YAHOO、亚玛逊6年前在中国上市,它们在进入收获期之前可能就PT乃至摘牌了,可能就此被消灭在创业阶段。这就是现实。对于需要上市融资的创业型企业来说,在过去很长的时间里,NASDAQ可能是唯一经济、实用的选择。这是经营者无可奈何的实际状况。中国不发展自己的创业板,这样的事情还会继续发生,中国最活跃的创业力量还会继续在异国他乡受到没有理性的残酷打击。无论如何,为了在中国坚持创业而经受住这种打击的中国企业家应该受到应得的尊重和更多的支持,不是嘲讽。

  记者:如何看上市公司"五一九"行情以来的"触网"热潮,以及现在陆续出现的"退网"行为?请以8848为坐标简单点评一下中国网络经济和网络股的起伏发展。

  王峻涛:519对中国网络经济的发展有积极的一面。当时积极触网的企业大约有三种类型,第一种是将网络产业当作自己核心业务的基础、新的营销方式或者业务的积极补充,与自己的核心业务融合比较紧密。它们现在的发展一般还比较正常;第二种是确实看好网络产业的发展前景,比较坚定地把投资网络当成自己的战略投资方向;最后一种是赶时髦、找概念。退网的不少是最后这类企业。8848以其独特的企业魅力和与国内资本市场的先天关系,一直得到国内投资人的关注。回顾这段历程,我感到,8848有一点很象亚玛逊:无论资本市场如何风云变幻,自己一直在稳定、快速地发展。去年,国内投资市场网络股狂泻的时候,却是8848业务成长最快的阶段,目前也是。去年底,就在国内国际资本市场对B2C特别不看好的时期,My8848却得以顺利拆分,顺利地独立运作并发展,也是一个很突出的例子。真正的企业家是不会天天看着指数来经营企业的。

  记者:您对中国境内上市的网络股有何评价?

  王峻涛:鱼龙混杂,投资人一定要特别小心分别它们的投资价值。不过我仍然相信,其中不少目前运作良好的企业,会给投资人带来丰厚的回报。

  记者:国内资本会否大规模进入网络产业,前景如何?

  王峻涛:国内资本确实有大规模进入网络产业的意愿,不过说实话,很大程度上要看政策面。听说最近连配股投向都不允许是网络企业,这对投资人的信心会是不必要的一个打击。从基本面上说,现在选择业务扎实、管理良好的网络企业投资,可能是千载难逢的"逢低吸纳"的好机会。

  记者:最近有关网站购并的传闻不断,您能否预测一下今后一段时间国内互联网产业的购并趋势?

  王峻涛:企业购并不是网络企业的特产,是现代企业产权交易的一个最常见的方式。过去由于种种原因,我国的企业购并市场一直没有真正启动,希望网络企业能带个好头。网站购并频繁,一来由于网络企业的产权关系一般比较清晰,容易操作,二来由于网络企业需要快速发展,并购可能是一个很好的快速扩张的捷径。从投资人的角度来说,合适的并购可能会是一个最快捷、最经济的退出方式。从经营者的角度来说,合适的并购可能也会是一个延续事业的好方式。购并的企业远远多于上市的企业,这在西方国家是个一般规律,相信也会逐步在中国的网络企业中成为规律。另外,结合中国的具体情况,购并还会成为一些国外资本快速切入中国市场的常规手段,最近迪斯尼购并中公网案就是个典型的例子。这很可能会成为最近一段时间网络企业并购的主旋律。

  记者:根据近两年来您的亲身感受,您是如何看资本与创业者的关系,以及为资本讲故事(商业模式)的行为的?

  王峻涛:资本与创业者是互相依存的关系。他们的关系真的有点象谈恋爱,最后的结合应该是建立在志同道合、平等生活的基础上的。当然,随着关系的发展,最后婚姻破例的可能性也是有的,这就需要建立其中的一方能够顺利退出的机制。我个人认为,要特别提防这类投资人,他们看中的仅仅是你的某个概念,结婚后的唯一目的是席卷你的财富或者至少分走你的财富,所以,结婚的时候做好财产分割的协议,就是确保创业者的利益,是很有必要的。最近一些创业者在资本整合的过程中受到不公正待遇的消息时有耳闻,应该引起国内创业者的警惕。我甚至已经在认真考虑发起建立一个中国创业者的联谊组织,大家可以交流信息、互相学习,团结起来保护自己的权益。

  我认为,在和投资人讲故事的时候,要特别注意的是:一,在介绍自己有什么优点的时候也不要忘记说说自己的缺点。双方全面的了解,对长期发展有好处;二,光有故事是不行的,创业者一定要具备把这个故事变成现实的某些实力基础,这个基础即包括个人素质、创业团队的实力,也包括对现实资源的实际占有。只凭个概念或者一个故事就能说服投资人的日子,可能不会再来了。

  记者:您认为"互联网、电子商务从现在开始告别以资本经营为导向的20世纪,开始进入以产业经营为导向的21世纪。"为什么这么说?

  王峻涛:互联网已经慢慢长大,已经可以在很大程度上自己发展,发展成为一个独立的产业。

  记者:有人认为您有"武侠"精神,或者说有种理想主义的情结,您自己认为呢?

  王峻涛:有点言重了。什么叫武侠精神,什么是理想主义,实话,我自己还有点闹不明白。如果说的是有正义感、爱国为民、充满梦想,那多少有一点吧。大侠和为理想而奋斗终生的人,是中国人心目中的大英雄,自叹不如。

  记者:"在生意场上周旋数年,除了8848董事长,他仍然是那个在网上发贴子的血性老榕。"您认为这种血性对你的生意有影响吗?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您坚持做B2C,是否也有这种因素在内,或者,还多一点做民族产业的想法?

  王峻涛:当然有啊,一定是正面的啊。记得钱伯斯说过,最好的CEO是企业的啦啦队长。不是充满血性、热情洋溢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啦啦队长啊。我见过其它一些这种优秀的企业领军人物,除了钱伯斯,还有微软的CEO鲍尔墨,那天他是跳上讲台大喊大叫开始他的演讲的,再有就是INTEL的贝瑞特,他的热情让你过目不忘。如果你听过70高龄的柳老在千人聚会上高亢地回顾联想、展望中国IT的未来,一定也有同样的感觉!事实上,我和他们的这种能力还有很大距离,要继续锻炼。坚持自己的信念,不放弃追求,尤其是自己的信念和追求已经被实践证明是正确的,自己又有基础和能力把握,就不要放弃,带领大家高歌猛进,何其畅快。这样的过程已经很有意义了。关于"民族"产业,我想多说一句:我建议大家以后至少不要把互联网再叫成民族产业了,还是叫中国互联网产业比较贴切,尤其是我们已经站在WTO的门口,更需要这样的胸怀。

  记者:您的贴子《金州不相信眼泪》让"老榕"一举成名,做了老总之后,您还经常发贴子,与网民交流,坚持亲自回8848客户发来的EMAIL,有时您甚至是通过帖子来辟谣和澄清传言,这用官话来说,叫"平易近人"。请问,上网发贴子对您意味着什么,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王峻涛:当时"成名"的是一个谁也不知道真实身份的人,这个局面一直到2年后为IP电话案作证的时候才结束。当时在法庭上不可能再隐姓埋名吧。我一直感觉上网即是家,没有这种感觉,我还不做这个事业呢。上面说的事情,我做起来而且快意融融,有几个原因:1,我们的用户,我们的门脸,我们的未来,甚至我们的竞争对手,都在网上,不上网,怎么做这生意?2,无论如何,我很喜欢生活在网络空间,那里有我的朋友甚至老师(包括您),很多事情,我需要通过网络找到他们;3,网络商业是个直接商业,过去做连锁店的时候,我最苦恼的一个方面就是很难和用户直接交流,现在通过网络可以很方便地实现,何乐不为。您想想,可以每天和上帝通MAIL,作为商人,没有比这个更有趣、更有益的事情了;4,网络是个公平的媒介,别人可以用他来造谣,我为什么不能用他来辟谣?这应该是个高效低成本的办法吧。从另外一个角度说,网上的任何人都可能是我的客户或者潜在客户,与他们平等交流,应该是个难得的机会。从这个意义上说,传统媒介应该有点危机感哦:)

  记者:除了老榕,您还用其他名字在网上发表言论吗?

  王峻涛:从来没有。干吗费那个劲?

  (原载《上海证券报》4月22日 许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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