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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龙诉搜狐侵权纠纷案:狗儿也可作证(上)

http://www.sina.com.cn 2003年03月19日 10:12 计算机世界网

  李东涛

  一、前言:狗儿也可以作证

  在现代诉讼中,法院对当事人的请求是确认还是否认,必须依赖一定的事实,而这些事实的存在与否,应当由谁证明?是原告?还是被告?还是第三者?

  在美国,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一条警犬根据作案人在犯罪现场留下的气味和被告人的人体气味,经过识别,认定被告人就是作案人。在法庭上,负责训练此警犬的警官提供了证言,但被告人的辩护律师提出了异议,认为这是来自狗嘴的“传闻”,请求法官不予采信。法官同意被告人的律师关于该证据是“传闻”的观点,同时法官亦确认“狗的语言”与人的语言之间存在极大的差别;但在警官证明这条狗经过很好的训练、具有可靠的嗅觉识别能力后,基于诉讼效率的考虑,法官最后还是裁定采纳了这个来自狗嘴的“传闻”。

  出自狗嘴的东西都可以作为呈堂证供。

  那么在“没有人知道你是一条狗”的网络环境下,证据应如何提举、如何认定呢?

  这是一个涉及复杂证据问题的与国际互联网有关的案子,当事人是国内的两大知名网站:E龙和搜狐。

  作为案件的(一审)审判长,通过回顾基本的案情与相关证据的认定思路,本人在这里试图说明:

  法律是对过去充满敬意的规则体系,它要求我们必须重视过去的经验与教训,认识过去与现在的联系,并采取可靠的、必要的途径来确保这种内心确信的存在。

  二、原告诉称

  原告艺龙公司(艺龙网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诉称,原告从1999年8月开始,组织人员对上海、成都、杭州、广州等城市的饭店、咖啡店和酒吧的有关情况进行调查,将得到的资料进行编辑整理载于网上。后发现被告的网站上出现了与原告网站内容相同的网页,甚至原告的编辑错误也出现在被告的网页上。该行为违反了著作权法的有关规定,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被告:1、立即停止侵权行为;2、在网上及我国主要媒体上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3、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4万元;4、支付原告的公证费、调查费及律师代理费6万元。

  三、被告辩称

  被告搜狐公司(搜狐爱特信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辩称,原告的网页内容不具备独创性,不能构成作品,原告所称的"调查"也不是作品的创作;被告的网页内容系被告独立收集并整理的,并不存在原告所谓的"抄袭"或侵权行为,且原告提交的公证文件不具有真实性,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四、证据情况

  (一)、原告的证据

  1、原告于2000年9月11日立案,共提供两组证据:

  公证书,记载E龙网与SOHU网内容相对应的网页共500页;

  调查表,共计11份,主要内容为特定场所,如咖啡屋、酒吧等的名称、地址、电话、营业时间、风格、特别亮点、收费方式、简介等,并附有有关店家的证明、原、被告的相关网页及文字错误的特别说明。

  2、原告当庭陈述:公证书是上海、成都、杭州、广州地区的内容,通过对比,艺龙网在登载照片的地方被告没有,艺龙公司填写的(文字)部分两者几乎相同,连原告错误的地方也一样。广州部分的公证书中,被告还使用了原告的照片。

  3、被告当庭对此提出异议:

  (1)、对这些证据的收集方式,公证书上载明,公证地点是在原告住所地,公证的操作人员也是原告方的工作人员,所以我们对公证书中信息的真实性有异议。

  (2)、按原告诉状所言,侵权共500页,这些证据不能证明全部的侵权内容。

  (二)、被告的证据

  1、被告搜狐公司提交了一组证据:信息档案,包括店卡、名片、确认签名(个人)、网友提供的信息等。

  2、被告当庭陈述:证据涉及到197条信息,证明了被告信息采集的过程,上面有店家的签字,被告没有从原告网页上直接抄袭。

  3、原告对此提出了异议:这些证据与被告网页上的内容没有关联性。

  4、被告的补充意见:我们提供的证据主要说明被告采集信息的过程,我们的收集不是完全针对本案的,有些内容可能与本案无关。

  (三)、法院对证据的认定

  经对原、被告的证据进行法庭质证,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两组证据具有客观性、真实性,与本案亦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能支持其所主张的独立创作的事实,不予认证。

  (四)、侵权字数对比表

  原告于2001年3月22日提交了侵权字数对比表,共计66066字、6张照片相同。被告于2001年4月9日收到了此表。

  五、一审法院确认的事实

  1、原告与被告均为提供内容服务的在线服务商,原告网站的网址为www.elong.com,被告网站的网址为www.sohu.com,网页上均有各自的版权标记。

  2、自1999年8月起,原告开始将上海、成都、杭州、广州四城市的饭店、酒吧、咖啡馆、餐馆等场所所提供的特色服务制作成专门的网页,并上载到其网站上,网页主要内容为特定场所的照片加相关的特色服务的文字说明。

  3、自2000年7月起,被告的网站上开始出现关于介绍上海、成都、杭州、广州四城市的饭店、酒吧、咖啡馆、餐馆等场所的特色服务的网页,主要内容为关于特定场所所提供的特色服务的文字说明,并附着少量照片。

  4、对比原告与被告的网页内容,对相关的特定公共场所的介绍有66066字和6张照片实质上相同,包括多处文字错误,如对"五芳面馆"的介绍,原告网页上有照片和文字说明,照片上名称为"五芳面馆",文字说明中误写为"王芳面馆";被告的网页上没有照片,文字中名称为"王芳面馆"。

  5、被告未提供其网页创作的原始资料,亦未对网页中的错误给予合理的解释。

  六、一审法院判决被告侵权成立

  法院判决被告侵权成立,基于如下理由:

  第一、作品是指文学、艺术、科学领域的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形式复制的智力创造成果。本案所涉及的原告的网页,内容为对饭店、酒吧、咖啡馆、餐馆等场所提供的服务的描述,这种介绍在网页上以专门的照片和文字相组合的方式,体现特定场所的特色服务,不同的网页形成一个特殊的集合,而不是按客观规律对客观事实的简单排列,应是一种独特构思的体现,具备独创性;该网页可保存在计算机硬盘上,亦可打印在纸张上,具有可复制性,故应视为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其著作权归原告所有。被告辩称原告的网页内容不具备独创性、不是作品,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第二、著作权法允许不同的作者创作出相同或实质上相似的作品,享有各自的著作权,但前提是这种相同或实质上的相似应是基于独立创作思想和创作活动的存在,而不是基于对他人作品的未经许可的使用。针对原、被告网站上出现了部分内容相同的事实,被告辩称有关网页内容是由其自行收集整理完成的,但证据不足,被告亦未对其中的与原告网页中内容相同的文字错误给予合理的解释,故此部分内容应视为取自原告的网页,被告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

  第三、著作权是法律赋予作者对其创作的作品所享有的专有权利。被告对使用原告网页上的内容设计出的新网页享有著作权并将该网页上载到国际互联网上,在这个过程中被告并未取得原告的许可或向其付酬,其行为侵犯了原告的保护作品完整权、作品使用权和获得报酬权,据此被告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停止侵权,在相应的范围内向原告赔礼道歉并赔偿由此给原告造成的相应的经济损失。

  第四、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及公证费、律师费等共计50万元,但未提举相应的证据,对此法院将依被告的侵权程度确定赔偿数额,不再全额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七、一审法院判决被告承担的侵权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五条第(四)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2001年4月15日一审法院判决:

  1、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被告搜狐爱特信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停止使用原告艺龙网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的与本案有关的作品;

  2、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搜狐爱特信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在其网站主页上连续二十四小时刊登声明,向原告艺龙网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公开致歉(致歉内容须经本院审核,若被告拒绝履行该义务,本院将在一家新闻媒体的网站上刊登判决书的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负担);

  3、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搜狐爱特信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赔偿原告艺龙网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六千元;

  4、驳回原告艺龙网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八、搜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

  宣判后搜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基于三点理由:

  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诉讼主体认定有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不具有提供内容的在线服务商资格,非本案的诉讼主体。

  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判决未明确所谓侵权内容66066字和六张照片具体所指。原审判决以被上诉人提供之不具证明力的所谓收集工作证明资料(即11条信息)证明被上诉人对500多条信息享有著作权,显然证据不足。原审判决仅凭艺龙网与搜狐网之部分信息内容“实质上”相同即认定搜狐网之信息内容取自艺龙网,证据不足。原审判决无充分证据证明艺龙网之网页内容具有独创性。

  3、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提出之双方证据应建立对应关系的要求不予采纳,导致双方无法对证据进行质证。原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在庭后提交的关于侵权文字和图片的内容及数量之证据未交双方质证。

  九、艺龙公司同意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艺龙公司同意一审判决,针对搜狐公司的上诉理由,艺龙公司辩称:

  1、上诉人提出的诉讼主体适格问题并不存在,因为本案诉讼发生时,网站并不需要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注册。

  2、原审法院运用推定的方法合情、合理、合法,在原审过程中,上诉人从未出示过版权的原始证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十、二审法院确认的事实

  1、艺龙公司成立于1999年8月17日,企业类型为外商独资经营。自1999年8月起,其所属的elong网站的专门网页开始以文字说明及(或)照片的形式介绍上海、成都、杭州、广州四城市的饭店、酒吧、咖啡馆、餐馆等场所所提供的特色服务。

  2、搜狐公司成立于1997年1月14日,企业类型为外商独资经营。自2000年7月起,其所属的sohu网站亦出现关于介绍上海、成都、杭州、广州四城市的饭店、酒吧、咖啡馆、餐馆等场所所提供的特色服务的网页。

  3、2000年7月25日、8月17日、19日、20日、9月25日,艺龙公司分别委托北京市公证处对搜狐公司名下的搜狐网站(www.sohu.com)中上海网站都市生活(按餐馆、酒吧、咖啡馆顺序)、成都网站、杭州网站、广州网站部分内容,及艺龙公司名下的艺龙网站(www.elong.com)中上海网站(按餐馆、酒吧、咖啡馆顺序)、成都网站、杭州网站、广州网站的内容进行了实时打印,制作了(2000)京证经字第17104号、30820号、31361号公证书,并同时将上述内容现场刻录成光盘,与公证书相粘连。根据上述三份公证书,双方上述网站介绍了名称相同的餐馆、酒吧、咖啡馆等场所提供的特色服务内容上海网站有490个、成都网站有48个、杭州网站有12个、广州网站有7个。

  4、在原审诉讼期间,搜狐公司于2000年9月29日收到了上述公证证据的光盘件。

  5、经艺龙公司对比,在上述公证内容中,搜狐网站的内容共有66066字文字说明(包括上海网站53621字、成都网站6495字、杭州网站1650字、广州网站4300字)及广州网站6张照片与艺龙网站的相关内容相同。该对比清单亦于原审审理期间,交搜狐公司质证。

  6、艺龙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部分艺龙调查表,以证明其自行收集、整理、编辑了上述内容,载于其艺龙网站上。

  7、搜狐公司亦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若干名片、店卡或确认签名及网友提供的信息等证据,以证明其对网页内容是独立创作的。

  十一、案件在二审期间出现的新情况

  在二审法院审理期间,搜狐公司为证明艺龙公司与搜狐公司均不具有提供网络内容服务的资质,不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向法院提交了新的证据:

  1、为证明艺龙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搜狐公司提交了艺龙公司的工商查询报告。

  2、为证明搜狐网站的网站所有者是北京搜狐在线网络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而非搜狐公司,搜狐公司提交了:①北京搜狐信息技术有限公司2000年5月18日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提交的变更登记申请书;②北京搜狐在线网络信息服务有限公司2000年7月11日经核发的营业执照副本;③2000年12月29日颁发给北京搜狐在线网络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的电信与信息服务业务经营许可证;④“经营性网站备案登记信息”,载明SOHU网站所有者为北京搜狐在线网络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登记日期为2001年2月15日。

  3、为证明艺龙网站上“火的车寿司吧”的称谓不具有独创性,搜狐公司提交了其于2001年9月12日通过Google从互联网上搜索到的其他网站使用同样称谓的搜索结果。

  4、为证明艺龙网站上的浙江图书馆和王宝和酒家的网页内容不具有独创性,搜狐公司提交了其于2000年9月26日调取的浙江省图书馆的网页内容及王宝和酒家的宣传材料。但该宣传材料上未载明生成时间。

  5、在二审诉讼法庭辩论结束后,上诉人搜狐公司将其上诉请求变更为:请求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请求。

  十二、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本院认为,根据搜狐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主要涉及以下问题:

  (一)关于诉讼主体资格问题:

  1、搜狐公司主张艺龙公司与搜狐公司均不具有提供网络内容服务的资质,不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被控侵权的搜狐网站的网站所有者应为北京搜狐在线网络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但在原审诉讼期间,搜狐公司始终辩称其登载的内容系其组织人员进行收集、整理,以此主张自己的行为不构成侵权。故其在原审诉讼期间,已认可艺龙公司所诉的被控侵权行为系搜狐公司所实施。现搜狐公司在二审期间又对此予以否认,其必须提交充分证据加以证明。

  2、根据搜狐公司提交的证据,北京搜狐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系2000年5月18日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变更企业名称并增加互联网信息服务的经营范围,有关部门在审批时,明确要求其在公司注册后,应按照规定程序向通信主管部门办理互联网信息服务业务经营许可有关手续,但搜狐公司并未提供该证据。

  3、北京搜狐在线网络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于2000年7月11日取得了营业执照,2000年12月29日取得电信与信息服务业务经营许可证,其所拥有的SOHU网站的登记日期为2001年2月15日。故被控侵权行为发生于北京搜狐在线网络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取得电信与信息服务业务经营许可证及其所拥有的SOHU网站登记之前。上述证据均不足以证明艺龙公司所诉的侵权行为系北京搜狐在线网络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所为。并且,搜狐公司是否具有经营互联网信息服务的资格,不是其不承担法律责任的理由。故搜狐公司关于自己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的主张,不能成立。

  4、我国著作权法对著作权人的主体资格没有限制,故艺龙公司作为本案著作权人主张权利,与其是否拥有互联网信息服务资格,没有必然联系。搜狐公司关于艺龙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的主张,亦不能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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