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刊记者朱雪尘

　　没有了英雄的e时代，我们追随什么？当网络英雄们或倒下，或洗心革面，或脱胎换骨，忽然发现在这群人中，冒出那么一批人：他们在职场上从不“休闲”，而且相当职业化；他们在公开场合从不大谈理想主义，甚至见什么人说什么话，颇有分寸；他们平和，缺少个性的张扬，但他们绝不平庸。新浪现任CEO茅道临就是他们中的一个。

　　亲自掌勺中央厨房

　　学软件出身的茅，办事喜欢细分，讲究逻辑，他说：“做任何事情都不要急，冷静下来思考，要有一个思路。”当记者问茅可否预测一下新浪中期年报的时候，茅微笑却不置可否，他说：“你知道，现在的市场无法预测，变化太多，但是我们对完成年底收支平衡的目标很有信心。”依然是茅做事的一贯风格，谨慎冷静。

　　“世界杯套餐”的运作成功，可以说为新浪完成年终目标吃了定心丸。谈到世界杯，茅显得很兴奋：“新浪从1998年就开始关注世界杯，此次世界杯报道是新浪关注体育产业的一个延续，不是一个起点，更不是终点。我们考虑的是：在自身核心竞争力基础上，如何更好地同体育管理部门和经营公司合作，如何融入中国的体育产业。希望到2008年奥运会的时候，新浪同样也能有机会，把我们积累的专业信息经营能力在产业化中通过市场体现出来。这种愿望不仅仅是在体育方面，我们在财经、科技、教育也做着类似的事情，进行着类似的尝试。”显然，茅希望用世界杯的良机来操练他规划已久的中央厨房模式；又显然，结果令茅很满意。中央厨房模式是茅道临上任以来对新浪改组的最大动作，包括：将新浪网改名为新浪( SINA.Corporation),下属新浪网(SINA.com)、新浪企业服务(SINA.net)、新浪在线(SINA.On Line)等三个独立事业体。在公司层级建立类似“中央厨房”的观念，包括原有的研发中心、品牌经营管理，以及新设置的总编辑办公室，负责规划、掌控新浪所有的技术与内容。

　　茅讲：“‘中央厨房模式’目的之一是要把原来因区域划分的中国大陆、台湾及北美模式拆分理顺，改造成以业务范围区分的子公司。做到各地资源共享，避免了区域子公司各自为战中出现的重复劳动。这样，一个地方实验成熟的产品在异地可以直接应用。同时，还可以把信息进行加工，通过有偿的方式销售出去。世界杯期间，SINA.com推出了网上直播、点评等内容，SINA.OnLine就推出了‘世界杯短信’等即时服务内容，充分发挥了网络平台的信息整合功能，做到了信息的增值。”“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互联网作为一种产业，要持续发展，不可能只靠风险资金，茅亲自“掌勺中央厨房”，便是希望新浪尽快摆脱成立以来一直亏损的状况。

　　在交谈中茅回忆到去年6月接管新浪的情景：新浪的业绩跌到了谷底，新浪的员工情绪都很低落，他用“很不幸但也很幸运”来形容自己。原本COO的茅转任CEO以后切实地引入了“成本概念”，引入了“效益考核机制”，从自身挖潜做起，推出各种新信息增值服务。茅认为：“现在，不收费的信息服务项目已经物有所值，263的邮箱全面收费以后，仍然有50万人继续保留，这一方面说明原来的免费项目有很高的品质，顾客认同，更重要的是说明收费项目的市场前景非常广阔，而吸引用户的关键在于如何引导以及如何提供更物有所值的服务。”讲到信息服务茅认为有“三要素”：“一、要做市场区分。针对不同消费者，用不同的方式引导，这包括教育和引导两种不同的方式。比如有人喜欢打领带，有人不喜欢打领带。对于不打领带的人，你需要教育，告诉他：打领带后，你会更帅；对于喜欢打领带的人，他不需要教育，那么就需要引导，希望他再买一条领带。二、收费要便捷。如果不便捷，消费者不会有购买的热情，即使买了领带也不会去打，因为太麻烦了。所以我们及时与电信等信息部门进行了合作，让收费方式非常便捷。三、服务要有特色，追求个性化，只有体现个人需求的东西才会受到欢迎。比如，我们看到手机铃声可以代表一个人的个性，所以我们适时推出了手机铃声下载和图片下载的项目。”在人们还没有完全认同信息消费的情况下，茅强调：“新浪会将收费项目内容不断深化，质量不断提高，但是不会因小失大，因为收费而失去了用户的信任。”

　　英雄时代正在消退

　　英雄或图腾倒下后，仰视或俯视的人们都已开始平视互联网的今天。茅说：“不关注企业文化，关注个人英雄的泡沫时代正在消退。”纳斯达克为中国人演绎了一曲网络英雄的赞歌，但是当沸腾的泡沫渐渐退去之后，互联网虚弱的本质慢慢暴露出来。茅讲：“所谓的新经济同传统经济在日常运作上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都需要出售产品赢利，都需要企业管理，都需要企业文化的建设。”谈到新浪去年的人事变动，茅颇多感慨：“这是由一个时代决定的，泡沫时代需要的鼓吹、煽动以及种种利用媒体造势，在今天都已经不再适用。那个时代，少有人关注互联网企业的管理，企业文化被忽视，关注的是个人英雄，因为这些是不容易通过媒体来体现的，圈到钱才是最实际的。我认为这些都是网络所欠缺的。”

　　那么，互联网需要怎样的企业文化呢？

　　茅说：“接手新浪时，我感到每个人的心理压力都很大，毕竟原先在新浪工作是一件非常值得自豪和骄傲的事情，可是一下子跌到了谷底，一时间所有人都搞糊涂了。新浪应该怎么办？我为新浪的企业文化定下了三个词：激励、责任、团队。首先，‘激励’是非常重要的，认识到在新浪工作是你自豪的事情。同时，我们强调自豪同样建立在每位员工‘责任’的基础之上。我提出的‘成本概念’正是基于此。因为无论传统产业，还是互联网，成本和效益都是紧密结合在一起的。泡沫时代对此就关注不够，你出差、购置设备支出了大量的资金，那么究竟能不能给公司带来效益，业绩能不能达标，无人关心。其实这些真正关系到企业能否最终赢利，因此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工作负责。而‘团队’是我更着力强调的，因为一个企业要发展，只靠CEO或者某个人是绝对不可能的，新浪今天是所有人努力的结果。CEO应该主动发现或创造企业中优秀的团队组合，让员工认识到你们在一起组合比原来自己工作要好许多，而且是最好的搭档。”

　　企业文化、团队建设对于一个IT企业究竟应该起到什么作用，是用来对自身的标榜，是为了掩饰企业的低效？茅讲出了他的两条用人原则：“一、把有能力的人用在对的地方，做他们喜欢做的事情；二、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对于第一条标准，茅说：“任何一个人只要把他放在对的位置上，做他喜欢做的事情，应该做得越大，越不会忙，而且做得很有效率。原因在于他会找出规律，抓大放小，这就是‘二八原则’。解决了主要矛盾，次要矛盾自然迎刃而解。每个人都要工作到11点，我觉得根本没有必要。”对于“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茅说：“如果怀疑那就不要用了。”记者反问，如果是很有能力的人呢？茅笑着说：“那就更不应该怀疑，大胆去用，还是那句把有能力的人用在对的地方，做他们喜欢做的事情。”虽然茅提到并不提倡所有员工都加班，但是记者在同新浪员工的交谈中了解到：依然有许多新浪员工在世界杯期间加班到深夜，特别是新浪的信息编辑和技术部门。有些员工谈到茅的管理：觉得茅很能充分发挥每一位新浪员工的能力。有人说：新浪聚集了许多人才，而茅让他们更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才华。

　　互联网与马拉松

　　“互联网是马拉松。”茅说：“这么多年从事IT业的风风雨雨，确实学到很多经验，也学到一些教训。互联网是市场变化非常剧烈的一个行业，所以必须跟市场贴近，跟客户贴近，跟员工贴近。对这种高度脑力劳动的行业，从业人员必须有自己的一个长远人生规划，否则无法适应工作的需要。”谈到自身的经历时茅说：“对于我来说，20年在IT行业只能算做一种经历，我一直在做我喜欢的事情。自从1982年创业以来，我一直希望把IT软件技术和市场结合起来。这么多年来，我只不过变换了我的角色。1985年从上海交大计算机系毕业后，我到上海海关负责技术方面的工作。工作到1987年去美国，做资讯、做过投资。加入新浪做首席运营官，以不同的角色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我现在的朋友大部分还是初高中的朋友，大学计算机系的朋友，工作以后的计算机系的朋友。做事情需要一种投入也需要热情，现在把激情提到很高，其实激情最容易消失，有时候更需要热情。”茅道临在选择人才的时候常常问到个人的人生规划，他对记者说，个人规划与事业之间需要一个很好的平衡。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茅的马拉松理论多少有些悲观主义色彩，在泡沫退去之后，圈钱的神话已经不复存在，漫长的发展道路为每一个从业人员都标记了一条充满冒险的道路。对于要生存就需要赢利的互联网，茅认为：“收支平衡或者说赢利只是新浪发展的一个过程。”茅的目标更为长远，他讲道：“新浪现在是二次创业，而新浪今后的发展可以用三个词来概括：一是创新。SINA.net、新浪在线(SOL)等都是创新，也是新浪的二次创业，我们满足不同客户群的不同需求。二是规模化效应。这包括国际化效应，把新浪的增值服务推向全世界。三是可持续发展。不计成本，盲目扩张，并非企业的经营之道。而新浪的发展不是由简到繁的简单聚合，应该有新浪的‘灵魂’。”茅把新浪未来的“灵魂”归结到三个方面，而中心在于“中国”二字，也许在茅看来，民族的就是世界的。茅讲道：“第一，要把中国社会发展、经济发展传播给世界。有许多国家和人民可能对中国的快速发展并不清楚，在他们眼中中国依然贫穷落后，所以这是新浪要做的第一件事情；第二，要把中国人的成功故事传播给世界，让世界了解中国人的勤劳智慧；第三，倡导中国梦。在中国有许多人无私地帮助了许多公益活动，还有许多人在支持少数民族的建设，新浪会把这些传播给世界，为此，新浪开通了西藏频道。”

　　提到长远发展，茅也讲到了同“阳光”的合作。茅讲：“那次合作被媒体炒得沸沸扬扬，当时我就同许多记者朋友说：新浪同阳光并没有谁吞并谁的意味，同时也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决定的。新浪的优势在于互联网信息技术平台，而阳光的优势是卫星电视，我们同阳光的合作更多的是基于对未来的考虑，并不在乎现在是否盈利，阳光做阳光的优势项目，我们做我们的优势项目，同时希望从阳光身上学到更多电视方面的东西，这对于拓宽新浪未来的道路会很有帮助。”

　　谁来替我

　　如果说茅道临的中央厨房战略在世界杯赛事报道上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那么为此打拼的新浪主管市场和销售的全球资深副总裁张莅政功不可没。

　　提到世界杯，张说上周刚刚和足协下属福特宝公司踢了一场足球比赛，新浪队4：1胜对手。记者问到张踢什么位置，张笑答：“坐镇大门。”虽然球场上张是一名门将，但是在新浪张是一名“老前锋”，处处冲锋在前。张说：“新浪有许多人才，有国外的MBA，有业界的老人，新浪将他们团结到一起。领导的英文是leader，它的原意是众人愿意跟随的人。这就是说公司可以给你CEO、总裁、总监等等头衔，员工愿意不愿意跟随你，才是决定你是不是leader最重要的原因。”

　　在张的办公室里，有一面茅道临亲笔签名的“2002年协同效应奖”奖牌，提到这面奖牌的来历，张说：“这是公司为这次世界杯的成功运作颁发给我所带领的团队的。这个奖虽然摆在我这里，但是应该是属于大家的。”

　　提到茅的管理，张说：“我和茅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觉得：人要活得潇洒一点，作为领导要为企业提供一种快乐的压力，让员工觉得工作的舒适、快乐。比如今天周五就不必穿西装，随便一点，而这种亲切感又会产生互信，更加利于工作。我们看到巴西队有很多优秀人才，但是里瓦尔多两次为罗纳尔多漏球并引开对方后卫，创造了两个进球。这就是一种分享的概念。”提到分享的概念，张说：“我正在做一件事情，在培养我的接班人，我要求我的接班人不仅有专业的能力和领导统率的能力，而且要有好的道德操守。我是一名“老前锋”，有需要休息的时候，谁来替我？我需要一个懂得分享的接班人。我要求我的下属懂得分享，现在下面各个团队之间，会相互协作，有人会说：‘我们帮他做业绩好不好’，这在新浪以前根本没有听说过。其实，把身边的人扶起来，拉起来，你才会更高，而新浪也才会一浪高过一浪。”

　　在广告业驰骋多年的张来新浪的时间并不长，2001年2月，张加盟新浪网，而张与新浪联姻的“媒人”正是新浪董事长姜丰年。

　　1999年，一直很想“充电”的张退出了著名的Grey广告公司，来到台大进修EMBA，因作业中发现的一个很好创意，张与朋友合作创立了专业体育网站MVP168。凭借2000年悉尼奥运会的东风，MVP168一路高歌猛进，成为了台湾最大的专业体育网站，同时也引来了新浪董事长姜丰年的投资。接触中，姜丰年力邀张加盟新浪，因为新浪缺乏像张莅政这样的市场营销老手。当时，网络泡沫已经逐渐消退，很多原先投身互联网的广告界职业经理人都纷纷上岸。除了新浪，张莅政面前还有两个选择，一是回到Grey当总经理，当时Grey连办公桌都替他留着；二是去一家亚洲知名的公司任大中华区总经理。张莅政想了很久，最终选择了新浪。他相信互联网能赢利。

　　新浪网大中华区事业联盟副总裁的头衔显然不符合张一贯的实干作风，茅道临任命张为主管市场和销售的副总裁可谓给了张充分施展体育经营能力的空间。而张执掌“市场重镇”，也为茅的管理增色不少。一方面，广告界游刃有余的张，在市场和营销方面会令新浪财源广进；另一方面，张又深得姜丰年的信任，工作实施中会得到董事会的大力支持。张这次赶上了世界杯足球赛的东风，进一步巩固了新浪在重大事件报道中的领先位置，他对记者说：“世界杯给我的最大感受是：商业价值的开发必须透过团队中每个组成分子的互动来实现。中国队在踢球的时候，这种互动所产生的力量并没有充分发挥。其实，日本、韩国无论技术、体能不能和美洲或欧洲的球员相比，但是他们所融合的精神和团队是所有国内企业所必须学习的。”

　　作为职业经理人，张远离自己的家庭。妻子孩子都定居在澳大利亚。张说：“我现在已经好久没有回家了，好久没有和儿子一起打篮球，好久没有和女儿一起散步了。我常常在想，你觉得这种生活能过多久。但是公司需要你，你有你的责任。作为职业经理人，你必须要付出。曾经看到1999年，友邦人寿在全世界投放的一则广告，正文都是英文，只有最上面是三个醒目的红色中文：‘回老家’。因为这家公司是1919年在中国成立的。我相信在我离开新浪回家的时候，我希望培养出的新人能够胜任这个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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