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福：追求一流商业故事应是媒体的共识

环球企业家杂志杨福：追求一流商业故事应是媒体的共识

　　主持人：其实很多网友包括我们的读者在看《环球企业家》的时候，都感觉到它的故事性非常强。你们有怎么样在编辑的流程或者是定位去保证故事性的写作和优美展现？

　　杨福：可能最形象的一个比喻，我们的编辑也好，记者也好会被问到一个问题，你到底要讲什么样的故事，这是最常见的。

　　主持人：这是在选题会上会被你经常问到的问题？

　　杨福：对，“你到底要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这绝对是我们内部在采编过程中最常被听到的一句话。我们一定要有一个讲故事的心态，这个故事得是讲一流的商业故事，这一流的商业故事不是以低级趣味、八卦、无中生有，一流的商业故事它的内核还是严肃的，它的呈现形式得是优雅的，这是内部的一些标志，它的矛盾冲突得是剧烈的。

　　其实这样的一个追求，这个采编团队，2001年我们有了这个想法，也从来没有变过，因为我们根深蒂固地认为，作为一本商业杂志，以一个杂志的形态来讲，虽然我们注重时效，但肯定不能把时效当做我们的核心竞争力。有更快的网站和日报，能够充分满足这些需求。

    你作为一本杂志，你从最根本的定位上来讲你能跟这些时效更强的媒体区别开来，我认为一个最核心的手段就是你能够提供一流的故事。因为大家在追求短平快的同时，肯定会以牺牲故事为前提，而商业世界的故事，坦白讲我认为又是相对非常难挖掘的，就不像娱乐八卦那样天天有，本身能够提供这种故事就非常自然、非常符合人性、非常多。

    我们通常第一印象是，它是冷冰冰的、枯燥的、抽象的，我们觉得这可能是它的表象，但是它的本质上，毕竟一它是人，它的核心还是由人来运营的，它为什么不能够变成一个有血有肉的一个竟技场？想当然就是。因为商业的本质就是竞争，竞争就意味着有矛盾冲突，在这个过程当中人性会被放大，人性的悲喜剧会被放大。对一本商业杂志来讲，你去描绘这个过程中的冲突，记录这个过程中的人性，揭露趋势，描绘这个趋势，是你的天职。

    事实上我们看待美国的媒体市场，就是讲一流的商业故事，提供一流的商业，这是能够概括世界最好的商业杂志，大家都是这样的。到现在我只能发自内心地希望，一个媒体对一流商业故事的追求不应该被当成是一个特殊现象，它应该成为这个行业的共识，你的记者、编辑团队在决定把一篇文章呈现给读者的时候，你的第一出发点是谁，这个东西得让对方读下去，得让人家看懂，这是你的第一天职。还是去卖弄、堆砌一些文字、事实，把一些你都不懂的术语填充上去，怎么能够让读者读完呢？可能你的最大作用就是在标题，可能能吸引大家。

　　这是一个基本的挑战，因为中国的新闻传统里坦白讲是缺乏讲故事的传统的。所以，要成为一个行业的共识，要有很长的路要走。其实大家经常能听到，我们的同行说我们的报纸要超过《华尔街日报》。但是几年下来读同行的操作，看不出有哪怕是十分之一的气质，大家说我们已经接近海外第一流的商业报纸。大家都经常看《华尔街日报》，不单单是它的深度报道，哪怕是它最小的类似于消息类的报道，它面对的对象是所有人。

　　任何一个对经济稍微感兴趣，有理解力的人都会读懂它，这是很重要。能够读懂，能够读下去，倒不是说报纸有多深刻，而是读懂了，这个过程中没有阅读障碍，它引人入胜。哪有比这对一个媒体来讲更骄傲的事情？我写的东西真正有人读，而不是大家一翻番，看看画，一读开头就没有兴趣读下去，把它束之高阁，那样即便你的影响力在一部分人群中，所谓精英人群中有一定的影响力，这是我们从来没有变过的一个追求。

　　主持人：在我们追求一流商业故事时，对编辑、记者团队，《环球企业家》肯定有一个比较规范的或者说比较成文的或者是潜意识的一种教育，一种培训机制。这一点杨总能不能给我们介绍一下？

　　杨福：举一个例子，比如业务上的要求，我们要求你必须得在开头的一千字内打动读者，这就意味着你必须得给我写一个引人入胜的开头，你的开头可能第一段不能够做到吸引我的话，我是代表一个最普通读者来读的，不是站在最专业的角度上来看，我是最普通的读者，你必须得在一千字内打动我，你的开头必须吸引我读下去。一千字吸引我，必须得有足够的矛盾冲突，你的写发必须是得有创新性，不能让我一看，啊，又是一个老故事。

　　这是举一个例子，通常我们刚才提到了《华尔街日报》的例子、《财富》杂志的例子，《商业周刊》的例子，它是我们的对标对象，我们是全心全意，就像新浪当年的对标对象就是雅虎一样，百度的对标对象是Google一样，我们作为一本商业杂志，我们的对标对象也很简单，就是国际上大家公认的一流的同行。我们对这些同行样板的学习，其实从01年到现在也有7年之久，我们自认为我们在这方面的心得体会还相对比较多，因为很简单，它已经成为我们产品的定位性质的一部分。我们的风格，我们操作出来的东西，其实就是按照那个标准去生产的。我相信我们已经能够生产出接近那样标准的产品，我们有这样的能力。

　　主持人：刚才杨总谈到国内有很多媒体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踌躇满志或者是气势很大地说我们要做中国的《华尔街日报》等等。事实证明有很多人没有坚持，也没有践行自己的承诺将理想变为现实。你觉得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我们是一种浮躁的心态，还是其它方面环境的影响？

　　杨福：坦率地讲这个问题我也思考了很久，也一直在思考。按理说我们的媒体人都应该足够聪明，我认为这个障碍肯定不来自于智力。我猜想的原因可能是有几个：一，其实我们没有这个讲故事的传统，我们的经济报道，很长时间内都是计划完成时，我们多年受的文本训练都是其一、其二、其三、其四，是非常散点式的思维，而西方的思维都是透视的思维，我经常比喻，什么叫透视？就像中国的山水画跟西方油画的区别。我们看到的是一种意境，是让你看到了全部，油画的思维可能是用某一个细节，类似于《蒙娜丽莎的微笑》，它特别吸引你，会先让你看到一扇窗子，这是它思维的一个传统，往往你看它的学术著作、商业杂志、新闻报道，其实都是透视性的思维，先让大家看到一个窗子，然后慢慢打开，让你看到更多的风景。我们通常都是一下子就让你看到所有的风景。所以，思维习惯其实坦白讲很不一样，要适应那种思维，我们得需要非常坚持，非常有意识地去训练自己。这可能是最根本上的。

　　另外，与普遍我们这个行业对我们的员工缺乏培训有很大干系。大家都知道，在记者这个层面，或者是编辑层面，其实流动率是很高的，尤其是商业媒体这几年一直有新的媒体出来，新的在创刊，或者是老的媒体有的坚持不下去，有很多很多变故，所以是有很高的流动率。在这种情况下，我作为一个媒体的负责人，很难用一种平常的心态，能够舍得对我的员工进行培训，有可能我今天培训了，明天他为另一家媒体服务了，我是指这个行业比较浮躁的现实，高流动率的现实，让大家没有耐心，敢对员工进行投入，可能都寄希望于塑造一个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兵换来换去，无所谓，这一批淘汰还有新的。这个局面坦白讲很糟糕，这是阻碍中国的商业媒体长大的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市场不成问题，至少主流的这些报纸也好，杂志也好，在经营上都是成功的。市场不成问题的话，我们的报纸，我们的日报也没有成为中国的《华尔街日报》，我们的杂志真正能够产品品质跟《财富》、《商业周刊》、《福布斯》接近的也非常少。原因是什么？很简单，只能怪媒体人本身，是我们自己的问题，不能怪我们的市场环境。这是两大原因，一个是思维习惯，一个就是这个行业比较浮躁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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