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反文化性论

　　网络的疯狂扩张，也许标志着一个文化黑暗时代的到来。我知道，看到这话，很多人会谴责我是极端保守主义者。但我相信，这起码已经部分地是事实了。博客、论坛上充斥的低俗、恶劣的言论，就是这事实的一部分。

　　问题的关键在于网络发言的匿名性。据说，日本有一种性格，在自己家、在公司，或者说其他熟人群体内，一个个都十分自律。不过，一旦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中，其野蛮的本性就会宣泄出来。他觉得做这些无耻的坏事，没有人看到，所以也就无所顾忌。

　　这种民族性格也许有点特别，而“群众心理”则是普适的，比如英国的足球流氓，巴黎那些随时准备造反的文人、青年。这些人平时都是很老实的孩子，然而，一旦裹身于人群的洪流中，就更多地表现出人性野蛮的一面。

　　而网络就让言论、文化变成了一个人人匿名的无穷无尽的广场。只有当一个人对自己的言论负责的时候，世间的规则才会发挥约束作用。而负责的前提就是让别人知道你是谁。假如谁都不知道你是谁，他们就无从问责。而你当然也就可以把自己从规则中解脱出来。所以，在网络上，所有人都隐藏着自己的真实身份，放肆地说着自己平时根本不能说、也不愿说的话。

　　有一个现象可以反证真正的身份对于言论文明化的作用：在网络上也会有人成名，并且这类网友会有一些面对面的交往。自此之后，该人发言的自我约束就会明显加强，其言论趋向传统平面媒体的言论。也就是说，真实社会里的语言规则、尤其是伦理规则，开始对他发挥约束力。

　　不过，这终究只是个别现象。几乎在任何一个时间点上，网络上的文化产品及言论的品质，都严重地低于传统平面媒体。但是，传统媒体有自己的限制，这也正是很多人把网络言论视为民意真实反映的原因所在。人们把敢说、甚至把胡说，当成了真话。

　　这当然是一种严重的误解。究竟是什么才算一个人的“真”？现代以来欧洲大陆、尤其是法国的哲学，一直教人回到自己的本真。因此，法国的电影、文学，就严重地“性”趣化，似乎人生就是无穷的性交过程——也许法国人真的是这样。至于王朔骂人，也被有些评论家、尤其是网络评论家，视为真实，甚至视为“纯真”——京城的大院子弟们，大约也就只能表现出这样的纯真。

　　然而，破口骂人，“性”不离口，就是人性之“真”吗？现代哲学所理解的人性，通常不过就是人的动物性而已。人们把自己的行为动物化，视为回到了真实的自我。而网络则为每个人自由地表达自己的这个真实自我，提供了最为便利的渠道。而假定人们抱定了这样的信念，则其眼球也必然会被这些所谓的真实吸引。可以大体上肯定地说，网络上每天发生的是劣币淘汰良币的过程，尽管这个格雷欣法则在其本来所要刻画的领域——货币领域及经济，通常并不成立。

　　网络从本质上是反文化的。不幸的是，由于种种原因，网络对文化的渗透甚至支配，在中国似乎比任何国家都大。当然，对于很多人来说，文化失落，正合孤意，因为在人人追求绝对平等的社会里，文化沦桑可以减少人们相形自卑的可能。

　　作者: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