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是新媒体 人人都是爆料王

　　人人都是资讯消费者又是制造者。全球第一这样的中国大概念定会令新媒体成为最赚钱的领域，反过来，却令我们的个人信用资源显得愈加窘困。

　　文/肖锋

　　"Who cares?”18年前普林斯顿大学留学生阎炎回国时嘴边挂着这样的字句。西方传

媒只报道中国的天灾人祸，且只有边角料。没人关心中国，中国当时还不是世界的大角色。18年后阎所领导的软银赛富风险基金成了对中国大概念疯狂掘金的利器。投资界如今最流行的段子，就是从硅谷飞北京、上海的商务舱里满满坐的都是VC(风险投资商)。海外传媒称“上亿美钞在中国上空盘旋，伺机着陆”……

　　中国大概念近年来成全球热宠，全球最大的手机用户群，全球第二、有望荣升第一的网民群，全球最大的中文博客群……VC们坚信，这些全球最大或第一相互碰撞，必将缔造商业史上最宏伟的美妙

　　与此同时，传统报纸的冬天不期而至。以昆明报业为例，全年订价低于废纸价，20元订报费，废纸却可卖60元。各报或赠油赠米，或抽奖促销，直至中央干预。再便宜也便宜不过免费。以新浪为代表的“新闻超市”培养着资讯消费的免费习惯。针对网络的巧取豪夺，尽管有《解放日报》等倡议抵制，但联盟终归还是土崩瓦解。

　　新媒体的勃然崛起，不仅刺激了老媒体们，更刺激了广大受众，并深刻而彻底地改变了我们的资讯传播方式、思维方式和生活方式。当每个人都成为新闻源时，媒体的责任、信用这类老问题又被提了出来。个人信用将成新媒体的阿基琉斯之踵吗？

　　新媒体的“推土机”功能

　　广州报纸纷纷开出报料50元、100元、200元不等的价码。有偿报料可能非广州首创但却由此发扬光大。《南方都市报》甚至组织了“牛客大赛”(news-blog)，奖励胡戈式的娱乐化新闻。报料在台湾变种为“爆料”，“爆料玉皇大帝”邱异列台2005年台湾影响力人物排行榜榜首。手机等数码工具的普及，令台湾进入全民爆料时代，加之《壹周刊》等的推波助澜，台湾名人基本无隐私。

　　新媒体凶猛。中国人民大学舆论研究所所长喻国明认为，数字媒体这类新媒体具有“推土机”作用，推平话语山头，弥合话语鸿沟，胡戈就是部推土机。这种推土机作用时常以某种矫枉过正的形态出现，表现为反智、搞笑、颠覆，其本质就是挑战舆论话语权。

　　针对尼格罗·庞帝们的注意力经济，喻国明曾著文阐明传媒经济是影响力经济。从注意力到影响力，新媒体们如何跨越？喻国明接受采访时分析，影响力源于两条：要么你是行尊、学术领袖，被认可为权威人士而有影响力；要么你是那些易于制造认同感的人物，像超女、热门博客，当然芙蓉姐姐就不算了。当人们认同其价值观或做派时，你能不说也是一种影响力吗？即是说，在后一类权威上，新媒体为个人提供了空前的可能性，随时随地形成新的权威中心。这或许是日益扁平世界的魅力。

　　经济学界的知道分子汪丁丁早就断言，知识分子行将就木——社会不需要一个专门看管良心的阶层，因为该阶层自身也不能免除利己之心。有无知识将不再是社会良心的判别标准。可想见，未来的新媒体浪潮之中，你将看不到知识分子，充其量只有知道分子，更多的则是成千上万部“推土机”，每天推平，每天堆起新山头。

　　谁来当那只“看门狗”

　　手机和互联网将资讯主体还原给个体。作为自媒体和互媒体，“挑事”是新媒体的本性。在这一点上，新媒体更接近媒体的本质。难怪新媒体们“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了。

　　历次热门事件中，新媒体屡屡“绑架”事件走向。在最早几年的清华生“烧熊事件”中，矛头最后指向的是清华大学，称其已陷教育歧途。在两个月前张颐武“孔子/章子怡”事件中，张倡议国家营销“像重视孔子一样重视章子怡”，经电视口头到电脑键盘，最终歪成“一万个孔子不如一个章子怡”，张最终沦为“中华民族的叛徒”。在上个月黄健翔“意大利万岁”事件中，“让他们(澳大利亚人)滚蛋！”在网页上被描红加粗，“黄应得到意大利绿卡”的网评将事件指向黄的弃国求荣。在任志强、冯仑“只为富人盖房”和“房奴”事件中，被网络轮番炒作的“房事”终于达到高潮，最终逼中央表态出台“国六条”……相比之下，老媒体老胳膊老腿根本无此动员能量，也完全跟不上趟，且“有贼心没贼胆”。

　　新媒体不仅绑架事件，而且制造事件，尤以制造网上暴力事件为能事。“铜须门事件”只是最有代表性的一例。传播学家区分过两类群体，以理性为基础的“公众”，及以情绪为基础的“大众”。针对同一事件，两类群体会导致完全不同的结果。《乌合之众》的勒庞用“狂热的民众”、“心理传染”等词汇描述后一类群体，大众因意志不能自控而成专制工具，这一点在希特勒时期的德国得到印证。

　　想出名只要上新浪焦点新闻。针对新媒体的炒作和暴力倾向，喻国明坚持，数字媒体虽含有突变成分，但新游戏规则也须融进原有规范，如公信力、影响力等。虽然不是所有媒体都要承担“社会环境守望者”职能，事实上，新媒体的娱乐属性更强一些——媒体最基本的公信和责任还是要坚守的。可事实证明，新媒体这只“中山狼”很难担当看门狗的角色。

　　个人信用将成为更稀缺资源

　　任何一件器物都可升级成浏览器和阅读器，电视、镜子、冰箱、遥控器，那一天将至，我们变成名副其实的“一天到晚在资讯海洋里游泳的鱼”，更有甚者，我们每个人还是资讯的制造者之一。

　　一年前伦敦地铁爆炸案中，第一张新闻照片是现场手机传出来的。国外时兴新闻博客，中国则时兴杂文博客或随想博客。新媒体有自媒体、互媒体特征，能够可持续发展取决于新盈利模式的产生。由于众所周知的管制原因，新闻还不能在电脑或手机上随时随地发送。制约中国新媒体盈利模式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本国个人信用资源的极度匮乏。

　　学者指出，西方对个人的公信力是有成熟的法律约束的，表现为公职人员要有权力让度，不许自行发言；甚至包括演艺明星，作为公众人物，也不许乱说乱动。想当名人就要用权力让度作交换条件。名人公信力与其 光比率成反比，稍有不慎，一次乱说乱动会使自己的公信力全无。

　　我国信用市场发育不完善，随便忽悠你一道可以不受社会惩罚，不像西方，一次忽悠会导致你贷款、信用卡、就职等终生遭封杀。个人信用不仅银行需要，新媒体更需要。按喻国明分析，中国未来个人为基础的新媒体，将同时受到法律、道德及新的游戏规则的约束和规范。否则无新媒体可言。可以预计的是，必有事件发生来推动博客这一类新媒体的法律化，将其影响力导入规范轨道。

　　政治与传媒从一开始就是美国社会舞台上的一对冤家。新闻媒介以“人民群众的看门狗”和“政府行为的牛虻”自居，努力与政府表现出泾渭分明的姿态，并且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赋予媒体宪法保护权，被人们称之为除国会、总统、最高法院之外的“第四权力”。但即便这个“第四权力”也屡屡爆发“虚假的舆论监督”和“商业操纵事件”丑闻。因为只要有资本和权力介入，必有不洁之嫌。

　　互联网时代的传媒，更有望超越政治和法律，列经济之后的第二大力量。凡是媒体说是真的就是真的，媒体说是假的就是假的。这样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或根本就没有存在过。新媒体浪潮将资讯主导权还给个体，这在一个权力相对集中的国度无疑是民众的福音，那么个体也须将公信与责任担起来。中国的个体们有足够的个人信用来支撑吗？这个问题似乎应让那些兴奋的手指，在向公众发出信息之前，花一秒钟思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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