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加勇：信息化研究进入精英时代

　　目前，电子政务市场急剧膨胀，研究却明显不足。实践和理论的不对称，不免让人担忧。不少人惊呼：警惕电子政务成为下一个泡沫！

　　互联网的轮回与电子政务的开始

　　这是一个轮回。

　　回顾信息化研究在中国的开展，我们不难发现：信息化研究在刚开始的时候是一个资讯时代，那时网络刚刚兴起，产品信息发布满天飞，处于一种无序的状态；随后涌现了一批类似方兴东、姜奇平、王俊秀这样的分析师，并宣称进入了一个分析时代，但这种分析更多地停留在个人撰写文章的状态，多了一些预言，而少了一些调研。

　　由于当时风险投资正火，而网络股正值泡沫期，很多人就说，企业的定价可以不按照它盈利不盈利，股价也可以飚升，资本定价的方式变了，这叫新经济。

　　随着网络泡沫的破裂，以樊刚为代表的一些经济学家这时站了出来，提出了“只有新技术没有新经济”的观点，认为过去所有论证新经济的论点都不成立，而“人类经济发展史就是一部技术进步的历史。你不能说每出现一个新技术就是一个新经济，网络的发明远不比造字，比印刷术，比电报电话带来的革命程度。”

　　往后的一段时间，互联网似乎随着网络股的沉寂而大大失去了魅力，同时也失去了方向。

　　但与此同时，传统产业继续上网，各行各业继续上网。许多人同时在思考，IT最终为人类社会提供的东西究竟是什么？答案渐渐显露出来：主要的不是直接的消费，对象的消费产品，而是降低消费者及各行各业的信息成本。

　　如今，电子政务又是一个开始。

　　2002年，政府用于电子政务建设方面的采购费用就达二三百亿，今后几年还将增加到几千亿元。

　　国家信息化领导小组第一次会议决定，把电子政务建设作为今后一个时期我国信息化工作的重点，政府先行，带动国民经济和社会信息化。很明显，电子政务的发展将对今后我国各行各业信息化的发展，包括电子商务和电子社区的发展，起着示范作用。

　　自国家信息化领导小组成立以来，先后召开了两次会议，已经明确了我国推进信息化的发展方针和原则、主要任务；审议通过了《国民经济和社会信息化重点专项规划》和《我国电子政务建设指导意见》，讨论了振兴软件产业问题。

　　毫无疑问，电子政务已成为我国信息化工作的重中之重，而对电子政务的研究也成为信息化研究的工作重点。

　　目前，电子政务建设的基本框架已经确立：建设政务内网和外网平台，以及中央政府门户网站；整合信息资源，建立人口、法人单位、空间地理和自然资源、宏观经济数据库；重点推进办公业务资源系统、宏观经济管理、金关、金税、金财、金卡、金审、金盾、社会保障、金农、金水和金质等十二个业务系统。围绕这“两个平台、一个门户网站、四个数据库、十二金工程”，各IT厂商之间、各政府部门之间、厂商与政府部门之间，已经展开了各种各样的角逐与博弈。

　　然而，根据国家信息化专家咨询委员会副主任，联合国经济与社会事务部高级顾问周宏仁提供的数据，世界各国进行的电子政务工程成功率只在1/3左右。中国如何才能顺利推进电子政务，信息化的研究能否做到位将是一个重要的保证。

　　因此，只有电子政务的研究工作做好了，才不会出现互联网泡沫时理论界头脑跟着发热的现象。

　　国信办将大力推动

　　值得欣慰的是，国务院信息化办公室2003年将组织力量大力推动信息化研究。这是国务院信息化办公室副主任刘鹤日前在国家信息中心透露的。

　　他说，“对中国这样一个发展中的转轨经济大国而言，我们对信息化的重大问题，研究的深度和广度都不够，对于信息化是什么、信息化为什么、信息化怎么办、为什么信息化是我国加快实现工业化和现代化的必然选择、如何以信息化带动工业化等基本问题，尚未取得令人满意的成果。在农村和国企改革时，在改革的各个攻坚阶段和对外开放的关键时刻，都出现了大批的优秀理论研究成果，借鉴了大量的国际先进经验，而对信息化问题仍然存在较多的理论和政策盲区，这需要引起高度的重视。”

　　针对当前信息化研究存在的明显不足，以及研究界数据的抄来抄去的现象，刘鹤提出了批评，并强烈呼吁：第一，完善、加强和改进信息化统计体系；第二，多引进和多介绍国际社会的最新研究成果。特别是对演化论、技术扩散、结构转换和跨越模式的研究，实证性的监管模式和监管理论的研究，人力资本研究，以及逆向工程的创新理论研究。

　　他表示，“无论是农业改革、国企改革，还是宏观改革，都吸引了大量的精英，但信息化不是这样？”因此，2003年国务院信息化办公室将采取措施，吸引更多的精英加入到信息化研究的行列。

　　刘鹤还建议了如下几个研究重点：1，在战略层面，从初始条件出发，工业化与信息化相结合的路径依赖和路径创新；2，信息化的临界状态的环境比较和新的环境创造。有人认为3000美金是个基本起点；3，产业属性、市场结构和监管框架；4，教育、人力资本和社会意识形态创新；5，数字鸿沟问题；6，新工业化战略的评价标准。

　　观察人士指出，信息化研究的工作因为电子政务的契机而由国务院信息化办公室大力推动，这预示着信息化研究进入了一个精英时代。

　　在这个信息化研究的精英时代，有三个特征也是可以观察到的：一是像吴敬琏这样的主流经济学家的加入；二是过去的个人分析变成了咨询机构的调查研究，如互联网实验室、赛迪咨询、爱森哲、IDC、德勤等咨询公司都已经在调查的基础上做出了自己的电子政务报告；三是一批企业信息化或政务信息化工程取得初步成功，信息化研究与信息化实践很好地结合在一起。

　　一个精英时代的展开

　　事实正是按照这样的逻辑发展的，目前，许多主流经济学家正在被逐渐纳入此列。

　　著名经济学家吴敬琏已不知是第几次登上国家信息中心的讲坛了，因为他是“中国经济50人长安论坛”的成员。而2002年8月，他做的那场题为“电子政务：用信息化手段推进社会主义民主政治建设”的演讲，却让记者们觉得很新鲜，因为这应该是他的第一场关于电子政务的公开演讲。此时他的头衔已经增加了一个——国家信息化专家咨询委员会成员。

　　这位以知识分子的良知揭露中国股市“黑幕”而受人尊敬的经济学家，以同样的勇气提醒建设中的中国电子政务，要警惕沦为信息孤岛。他指出，电子政务发展到现在，问题开始暴露出来：一是重新建轻整合；二是重硬件轻软件；三是重管理轻服务；四是重电子轻政务。由此造成的一哄而上、投资过大问题日益严重。其次，过去由于计划经济体制造成条块分割，而各级政府盲目地推进电子政务造成各自为政、自成一体、不联不通、没有有效整合，并最终形成一个个信息孤岛。

　　目前，大多数经济学家基本形成这样的共识：“中国政务的缺点不是工具不先进，关键是工作方式、组织方式，是体制上存在的问题。”因此，只有“电子是手段，改革才是目的”这样的理念深入人心，电子政务才不会走样。因为中国政府的改革是渐进的，而渐进的就不会产生过多的泡沫。

　　电子政务既然是一场改革，那关于电子政务的研究就应该把农业改革、国企改革、宏观改革等大量的精英吸引进来。诚然，目前不少经济学家正是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各种讲坛上。以研究产权及博弈理论而闻名的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副院长、著名经济学家张维迎，前不久在第五届中国北京高新技术产业国际周上指出，信息化的核心是软件，但中国的软件很难发展，这与产权制度有关。他开出的药方是：信息化的建立在于要素的所有者、资本、知识产权三者之间能否进行自由协议，政府和法律应该给这种自由协议创造环境使其能够自由执行，而不是设置很多限制导致其交易成本太大。

　　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国情研究中心主任、著名经济学家胡鞍钢，在经过大量的研究后指出，中国正面临三大“数字鸿沟”：中国与世界的“数字鸿沟”还有进一步拉大的可能；中国地区间的“数字鸿沟”更为明显，东部地区相当于中西部地区的8倍；中国网络用户中只有0.3%是农民，城市普及率为农村普及的740倍。胡鞍钢就此建议中国政府应从四个方面来有效克服“数字鸿沟”，做到了一个经济学家应有的表率。

　　精英时代还呈现出的一个特点就是咨询机构占据着信息化研究的主流地位。

　　可以说，在分析时代，突出的是个人英雄，而在精英时代，强调的则是机构称霸。从分析时代到精英时代，方兴东的转型算是比较成功的。这位以撰写IT分析性文章而出名的清华博士生，在适当的时机创办了互联网实验室这家咨询公司，他的客户从此就由媒体变成了IT公司，他提供的也不再是单纯的稿件，而是公司的研究报告。由此，他的竞争对手也不再是所谓的“IT作家”，而是有政府背景的赛迪咨询，世界一流的爱森哲、IDC、德勤等咨询机构。很明显，像爱森哲咨询公司，早在2000年就对电子政务在22个国家和地区的发展情况做过调查研究，并将这22个国家和地区按电子政务发展的成熟程度依序分成四个类别，这样的能力，目前的互联网实验室显然是无法具备的，因此需要走的路很长。

　　精英时代最后的一个突出特点，就是一批企业信息化或政务信息化工程取得初步成功，信息化研究与信息化实践很好地结合在一起。

　　以联想为例。联想自身信息化带来的经验，最终让联想通过并购汉普实施其转型与咨询的计划。但是联想自身的信息化在整体社会还没有信息化的背景下，其效益并没有最大化地显现出来，相反，联想仿佛成了一个高智能的信息孤岛。为此，联想总裁杨元庆最近的主题报告总是“推动关联应用，助力信息化中国”。他从个人、企业、社会三个方面提出了一些中国信息化存在的问题，认为不论是未来个人信息终端、企业信息应用还是社会信息服务，前途将是关联的应用而不是割裂。

　　一批企业信息化的实践者、电子政务工程的实施者，他们掌握并总结了大量宝贵的经验和教训。前者如联想的杨元庆、思科的杜家滨等企业领导，后者如各部委的科技司长、各部委各省市信息中心领导。这一点其实在刚刚闭幕的“2002年中国电子政务技术与应用大会”日程安排名单表上也体现了出来。他们的经验，无疑将对信息化在中国的发展起到很大的推动。让我们满怀信心，迎来这样一个信息化研究的精英时代，这将是一个成熟的时代，而电子政务在这个时代，一定不会产生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