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拍地球第三极青藏高原:摄人心魄大美成像

2013年09月05日 11:17   中国国家地理杂志 微博   

  当人类可以像鸟儿一样飞向天空时,大地就朝着相反的方向急速后退。人类终于拥有了上帝一样的天眼,能够以一个全新的视角审视大地。从飞机上看青藏高原是什么样?摄影师李建用他的镜头作出了回答。他耗时数年,多次从四川、新疆、青海和云南飞往西藏,在这四条进藏的航线上,拍摄了数以万计的图片。我们从中选取了四组图片,通过对每一条航线景观特点的描述,竭力为您勾勒青藏高原的模样。虽然青藏高原的整体风貌不可能在四组航拍图片中描述详尽,但却提供了另一种感知它的方式。

  撰文/聂作平 摄影/李建

  在神秘的苏美尔人留下的陶质书板上,记录着这样一个故事:恩科度被一只巨鹰的铜爪抓着,在空中飞行。四个小时后,一个声音忽然问他:“你看看大地像什么?大海又像什么?”恩科度回答:“大地像一座高山,大海像一个湖泊。”继续向上飞行后,那个声音再次问道:“你再看看大地像什么?大海像什么?”“大地像米粥,大海像个水槽。”

  这段故事或许是人类发现最早的关于飞行旅行的记录。由于这样的描述与后来人类乘坐飞行器升到天空时所看到的情景惊人相似,于是有人推断它只能出自外星人。但能像鸟儿一样摆脱大地禁锢,自由飞翔在蓝天之上,这大概是人类自远古起就时时激荡在心的梦想。虽然在飞行器问世之前,这个梦想始终未实现,但人类却从未停止过想象,如果能够从空中俯瞰自己栖身的大地,将会看到什么不一样的景象。唐朝诗人李贺就曾写道:“黄尘清水三山下,更变千年如走马。遥望齐州九点烟,一泓海水杯中泻。”

  看到摄影师李建的航拍照片时,我被深深吸引,他拍摄的主体是被誉为“地球第三极”的青藏高原。那里既是世界上许多大江大河的发源地,也是众多高耸入天的山峰的大本营。平均海拔达4000米以上的青藏高原,想要飞越它,并将山川风物图形索影,三角翼、热气球和直升机显然无法胜任。因此,李建赖以完成其第三极航拍的,是飞行于万米高空的民航机。对于经常乘坐飞机的人来说,这些风景可能曾与你相遇,但李建却耗时数年,多次从四川、新疆、青海和云南飞往西藏,在这四条进藏的航线上,坚持拍摄了数以万计的图片。

  在李贺写下感慨诗篇的一千多年后,飞行器与照相机相遇,航拍的图片让我们得以从苏美尔人和李贺的想象中跳脱,看到大地不一样的存在。“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九百多年前苏轼的诗里就说了这样一个道理:身在庐山中,因视野为峰峦所局限,看到的只是一草一木、一山一水的局部,无法识得全貌。换言之,只有换个角度,和庐山隔上一定的距离,才能了解它的真面目。而航拍,正是让我们看到庐山真面目的另一种手段。

  与普通拍摄相比,航拍之所以更能吸引眼球,在于它为人类提供了在地面无法获得的一种超常体验。用平视或仰视的角度拍摄,通常只能抓住某个地理单元的局部。当人类背负青天,面朝大地时,构成大地的各种元素因距离的拉远而高度浓缩。这些原本熟悉的山川风物因角度和距离的不同变得异常陌生,而陌生感带来了强烈的新鲜感和冲击力。几十公里甚至上百公里的三维全景,在镜头下以一种摄人心魄的大美定格成像。

  在寻常人不易到达的高度,从另一个角度打量地球第三极,青藏高原展露出了另一种令人感动的大美,也透露出地质演变的表象及端倪。

  从成都到拉萨的航线,是一次从海拔500米的成都平原向海拔5000米以上的青藏高原拾级而上的飞行。从海拔500米攀升至海拔5000米,这期间的过渡很小——就在成都平原西部几十公里处,邛崃山就隆起达5000米以上。这似乎暗示了:在几条进藏的航线中,跨越地表最崎岖艰险的,非成都至拉萨莫属。在它们之间横列着的,是难以计数的崇山峻岭,以及在高山峡谷的缝隙间蜿蜒奔涌的江河。

  飞机从成都平原起飞,首先跨越的是南北向的横断山脉,而后迎面而来的是两条巨大的东西向的山脉——念青唐古拉山脉和喜马拉雅山脉,雅鲁藏布江自西向东奔涌而来,从两条山脉中间流过,在遇到南迦巴瓦峰的阻隔后,转身向南流去。

  作为地球的第三极,青藏高原的大部分地区起伏很小,高原面最为完整;但在高原的东南部,“高、大、平”的高原地貌逐渐变化,高原面渐次破碎。其结果是,在紧邻四川盆地的边缘地段出现了包括岷山、邛崃山、大雪山等一系列山脉。这些山顶终年覆雪的高大山脉,都属于同一个更为庞大的系统,那就是横断山脉。

  成都飞往拉萨,最先经行的壮丽景观便是莽莽苍苍、浑如屏障的横断山脉。

  横断山脉东起邛崃山,西抵伯舒拉岭,北界昌都,南抵中缅边境,是中国最长、最宽的山脉。中国的山脉大多呈东西走向,横断山脉却是典型的南北走向山脉。清朝末年,江西人黄懋材受四川总督锡良的委派,从四川经云南到印度考察“黑水”源流。当他艰难地行进于屏障般的山川中时,苦不堪言的他给这些横断东西间交通的山脉取了个形象的名字:横断山。

  邛崃山是横断山脉的一座知名雪山,它的主峰海拔6250米,同它周围三座海拔都在6000米以上姊妹峰一起,被统称为四姑娘山。远远望去,四座山峰从北到南一字排开,亲热地挤在一起,就像四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在低声诉说心事。邛崃山是长江支流岷江和大渡河的分水岭,也是四川盆地和青藏高原的分界线。邛崃山犹如华丽的屏风般屹立在成都平原的西侧,越过了它,也就意味着告别了“沃野千里,高祖因之以成帝业”的成都平原,登上了人迹稀少的雪域高原。

  与邛崃山遥遥相对的是大雪山,它因海拔7556米的主峰贡嘎山而为人熟知。习惯上,人们把景色秀美的四姑娘山封为“蜀山之后”,而把如康巴汉子般孤傲挺立的贡嘎山封为“蜀山之王”。论绝对高度,贡嘎山无法和世界第一高峰珠穆朗玛峰相比。但若论相对高度,贡嘎山与山脚下的谷地高差近6000米,远远大于相对高度约为4000米的珠峰。白云缠腰、气势磅礴,百里之外尚需仰视,贡嘎山充分体现了青藏高原抬升的力量。

  从成都平原向西飞行,次第看到的是横断山脉动辄绵延数百公里甚至上千公里的大山。因为生活在四川,这里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地方。虽然我曾亲历过这其中的一些雪山,但李建的航拍片,仍给我带来一种陌生感和震撼——这真的是我熟悉的风景吗?借助穿行于云端的飞机,我们得以俯瞰造山运动经年累月的遗存——横断山脉连绵的群峰,犹如大地的皱纹,充满着沧桑的肌理,展示着地质年代里大地的推挤、断裂和隆升。这样壮阔的景象,是身陷于山脉中所无法想象的。

  当飞机自东向西越过横断山脉时,在与念青唐古拉山脉交会的地方,雅鲁藏布江自西向东而来。雅鲁藏布江发源于西藏仲巴县境内的杰马央宗冰川,全长2057公里。它带着青藏高原的冰雪融水,一路汇集了大大小小的支流,自西向东横贯西藏南部。在流经西藏东南部的米林、林芝和墨脱三县交界处时,被南迦巴瓦所阻挡不得不由向东流转为向南流,形成了举世闻名的雅鲁藏布江“大拐弯”。南迦巴瓦峰和加拉白垒峰这两座山峰分属不同的板块,由于它俩的左右夹持,雅鲁藏布江沿着缝合带的地壳断裂急泻而去。由于断裂压挤的紧密,河谷变得十分狭窄,江水奔腾咆哮并深深下切,形成世界上最长、最深、海拔最高的峡谷:雅鲁藏布大峡谷。

  雅鲁藏布江的“大拐弯”让来自印度洋的暖湿气流有了一个可以北上的通道。温暖的气流顺江而上,在念青唐古拉山脉东段一带与北方寒流会合驻留,造就了林芝地区的热带、亚热带、温带及寒带气候并存的多种气候带,催生了大片绿意。这里山峰林立,巨大的山谷冰川从山顶铺泻至谷底一直伸进郁郁葱葱的林海里,一改西藏苍凉粗犷的形象。

  从四川盆地经由川西高原进入青藏高原,川藏航线所飞越的是中国地势的第二级阶梯和第一级阶梯。地质年代里,这里发生了无数次剧烈的地壳运动,大地遭受了我们难以想象的断裂、下陷和抬升,以及冰川刨蚀、堆积等作用。而现在,借助穿行于云端的飞机,这一系列地质作用所产生的壮观景象,在两个小时里如一幅卷轴徐徐展开。面对机翼下连绵起伏的山脉、镜子般散落山间的湖泊、恣意流淌的河流,不由令人惊叹:原来,换个角度,我们生存的大地竟然有另一种迥异寻常的大美。

  喀什 至 日喀则:飞越阿里高原

  从新疆到西藏的航线分为两段,先由喀什过西昆仑山至阿里,再经阿里飞抵日喀则。这条航线飞越了青藏高原最高寒的阿里地区,与喜马拉雅山脉和冈底斯山脉并行,是一条跨越地表上海拔最高、最难以到达之地的航线。

  从新疆到西藏的航线,是一次从塔里木盆地跨越西昆仑山,进入阿里高原的飞行。这条航线虽没有川藏线的崇山峻岭,但从这里进入的是青藏高原最高寒的地区。从喀什飞往日喀则,在它们之间相隔的,是高高隆起的阿里高原。这里北有昆仑山脉和喀喇昆仑山脉自西向东绵延,南部有喜马拉雅山脉和冈底斯山脉由西北向东南延伸。众多的山脉把这块土地高高地托上了蓝天白云之间,世界上没有一个地理单元可望其项背。这是一次跨越地表上海拔最高、最难以到达之地的飞行。

  阿里高原位于西藏的西北部,平均海拔约4500米。与青藏高原外围地区相比,它高出河西走廊和塔里木盆地约3000米,高出四川盆地约3500米,高出云贵高原约2500米,被称为“世界屋脊的屋脊”。这里是西藏最偏远的地区,在这条航线开通之前,从海拔1300米的喀什攀升至海拔约4500米的阿里高原,汽车需要四五天的漫长爬行,翻越十多座海拔超过5000米的山口。走过新藏线的人,都会对这短时间内巨大海拔差异所带来的高原反应心有余悸。由于山高路险、气候恶劣,阿里高原人迹罕见,但它的博大苍凉和荒芜神秘仍吸引着世人前往。

  群峰环绕、高原面断裂明显,早在古西藏时,阿里就被形容为河湖环绕的地方。这里发源了众多源远流长的国际性河流,佛经中记载其为四大江水之源:东为雅鲁藏布江——流出国境后称为布拉马普特拉河;南为马甲藏布(孔雀河)——流出国境后称为格尔纳利河;西为朗钦藏布(象泉河)——流出国境后称为萨特莱杰河;北为森格藏布(狮泉河)——流出国境后称为印度河。由于这些河流孕育了一个个巨大的文明国度,并诞生了无数佛教大师,多个宗教共尊这里为世界的中心。

  飞机向东飞行,机翼下出现的第一个著名的湖泊是班公错。在藏语里,班公错被称为错木昂拉仁波湖,意为长脖子天鹅。这个称呼非常传神,班公错的形状的确像天鹅的脖子一样又细又长,最狭窄的地方只有5米。

  在阿里高原众多的山川和湖泊中,冈底斯山脉的主峰冈仁波齐和圣湖玛旁雍错最具有宗教意义。和许多山峰总是一字排开的大山不同,冈仁波齐孤傲地耸立,峰顶如一座巨大的金字塔,突出在群山之上。它是一座神山,是一座在不同国度、不同宗教信仰的人们心目中所共有的神山。藏传佛教和西藏苯教以冈底斯山脉为宇宙中心,尊其为圣地;印度教认为它是破坏之神湿婆的居所;耆那教(印度传统宗教)则封它为阿什塔婆达,意为最高之山。

  与冈仁波齐仅有20公里之隔的便是圣湖玛旁雍错,它面积400多平方公里,最深处达78米,湖面海拔4588米,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淡水湖之一。玛旁雍错在藏语里意为“不可战胜的湖泊”,佛教徒坚信,玛旁雍错是胜乐大尊赐给信徒们的甘露池。如果用湖水净身,可清除心灵的各种烦恼及罪孽;饮用湖水,可以祛病强身;绕湖转经,可获得无上的功德。上千年来,执著的信徒总是以到玛旁雍错朝圣为人生最大的幸福。

  从万米高空眺望,冈仁波齐失去了它的神秘性,金字塔形的峰顶清晰可见,白雪覆盖着的岩石肌理,仿佛伸手便可触碰到。它不再是那个从山脚望去雄伟壮丽的神山,脱去宗教的神秘面纱,冈仁波齐透露着的是地质演变的端倪。

  如今的阿里似乎不宜人居,但历史上,它曾是象雄王国的龙兴之地。在古格王朝统治时期,生活在这一区域的人民多达数十万之众,而今天的阿里地区却只有8万人口。一个曾经在青藏高原如此兴盛的小王朝,缘何突然销声匿迹,而且几乎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的可供采信的史料,这是阿里这片不动声色的冷寂之地留给世人的难解之谜。当飞机急速地穿行云天,机翼之下的阿里高原以荒凉和辽阔彰显了它作为万山之祖与百川之源的博大雄浑。在这片苍凉的土地上,地质年代的沧海桑田和人世间的岁月流转,都赋予了它们一种意在言外的庄严和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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