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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国家地理:年保玉则的观鸟喇嘛(组图)(2)

http://www.sina.com.cn  2010年05月10日 14:25  中国国家地理杂志

  高僧说:这座神山跟我一起变老了

  2005年夏天,麦茬和扎西在白玉寺周围观鸟。一个傍晚,一种麻雀大小、貌不惊人的小鸟进入了他们的视线。扎西并没有觉得特别的异样,而麦茬看到它鲜红栗色的背部和红褐色的眼珠时忽然激动起来。

  那是一只藏鹀!藏鹀(Emberiza koslowi)在藏语里叫SIXU,直译过来就是天珠鸟、天珠雀。大概它头部羽毛的纹理很像藏族人青睐的天珠。这种雀形目鹀科鹀属的鸟儿属于中国特有,而且分布区域极其狭窄,以至于可以在《中国濒危动物红皮书·鸟类》查到它的名字。在这之前,在整个中国观鸟界,关于藏鹀的记录寥寥无几。而这一天,他们不仅仅看到了两只藏鹀成鸟,还发现了一只幼鸟。

  麦茬深谙藏鹀的价值。回到深圳之后,她帮助扎西向香港观鸟会申请了一笔小额基金,用于藏鹀的调查和保护。这次跨年度的摸底调查为2007年向世界自然基金会濒危动物小额基金申请项目奠定了基础。

  扎西认真地进行了保护试验。他发动白玉寺的僧众,尝试了多种保护办法。譬如,猪獾是藏鹀的天敌,经常偷吃鸟蛋。他们就在藏鹀的巢穴周围放几件人穿过的衣服,猪獾怕人,可以吓跑它。但是,过几天衣服上人的味道散掉,猪獾就不怕了。几番尝试之后,他们开始采用最原始的办法:蹲点驻守。在藏鹀的窝附近搭个帐篷,15个人轮番值守了46天。最终,在他们蹲点儿那儿总算保住了一窝,并成功繁育出5只幼鸟。40多天后,小藏鹀长成,在9月份飞走了。

  通过调查,扎西手绘了一幅比《中国鸟类野外手册》里的相关图目准确、详尽得多的藏鹀分布图。他发现,藏鹀的稀有与它们的习性息息相关:这种小鸟筑巢于地,以至于繁殖期间危机四伏。

  2008年,扎西又得到了北京山水自然保护中心和欧盟的一笔小额保护经费。有了经费之后,他将调查出来的藏鹀分布集中区域——阿木龙沟5平方公里的地区划为藏鹀保护区,并向山谷里的牧民支付一定的补偿,说服他们在藏鹀的繁殖季节让出草场。最后,达成协议的3 户牧民带着100多头牛羊,在藏鹀的繁殖期实行放牧避让,为藏鹀哺育后代留出了足够的生存空间。

  扎西还在这个保护区立起来一个很大的宣传牌。“牌子立起来了,好多当地人说,哦,原来藏鹀就是这个小鸟儿啊。好好好,我们知道了,以后可以一起来保护。”扎西感到了宣传的力量。

  因为与许多NGO组织的接触,扎西桑俄的视野更加开阔了。这些年来,随着气候变化的大趋势,人口压力的增加、旅游资源的开发,对家乡的草场退化、生态变迁,扎西再也不能视而不见。而且,他意识到,爱鸟、护鸟的一个重中之重,就是保护它们的生存环境。于是,2007年,扎西创办了“年保玉则生态环境保护协会”。

  协会刚成立的时候,白玉乡有一个98岁的高僧,托人送了一张照片过来,照片上写着他的名字。高僧还写了一封信,信上说:“我出生在年保玉则山上。我清楚地记得当时的山是什么样子。白雪、冰川、湖泊、各种花草、各种动物真的很像西方的极乐世界。可是这座神山跟我一样变老了,现在的模样让我很难过。我这一辈子快要结束了,我下辈子还是会做人,我先来给下辈子报名。”

  扎西立刻回信给他,许下了承诺:“协会会长的职位留给你,你以后(下辈子)一定要来。”现在,扎西的协会已经有15个工作人员,大多身份和他一样,就是白玉寺的喇嘛;还有63个协会会员为牧民和农民。这个原住民组成的协会除了保护藏鹀,还开始监测年保玉则的雪山、湖泊变化。

  而我那次因为拍摄《鸟语者》,与扎西相处半月之久,最难忘的还是扎西趴在地上,对着一窝小藏鹀倾诉衷肠的场景。扎西的语调,就像面对自己的老友:“藏鹀啊,我跟你说句话。你以后做窝的时候不能做在地下,应该做在有刺的树干上。要不然的话,猪獾啊,黄鼠狼啊,都要吃你的蛋,所以你就只能那么少,我们都没有办法保护你!你听明白了没有!”

  佛说:世上所有的生命都是平等的

  2009年7月,扎西桑俄带着藏鹀的科学论文集来到北京,参加了国际保护生物学大会,并应邀在山水自然保护中心主任、北京大学吕植教授主持的“中国的保护实践”专题报告会上,向与会的中外学者讲述自己观察、研究、保护藏鹀的经历和经验。

  吕教授是这样介绍他的:“他是一个天生的科学家。他的动力源自对自然的热爱,并且付诸行动,让藏鹀这个珍稀物种得到了有效的保护,也填补了当前科学研究的空白他让我们看到了民间保护的巨大力量。”

  然后,身穿绛红色僧服的扎西桑俄站到了讲台上。他羞涩的笑容、蹩脚的汉语、诚挚的语调和扎实的内容,吸引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会后不久,许多中外媒体都报道了这位“观鸟喇嘛”的故事。

  而我陪着扎西去了一趟北京植物园。看到许多树干上缠着的塑料胶带,扎西很奇怪。我告诉他这是为了防止蝉等昆虫幼虫爬到树上危害树木。扎西又看到了诱虫灯,接着奇怪。我解释了其防止害虫的功能。扎西越听越迷惑。

  8月,在青海湖“乡村之眼——每一个鲜活的生命”牧民影像培训会上,我再次见到了扎西桑俄。“每一个鲜活的生命”源于藏语“松芭喇纳唐吉嘎”,含义是“所有生命都希望鲜活地活着”。就此主题发表意见时,扎西谈到了北京植物园。“那里的植物不是真的植物,而是塑料。人和虫子的区别有很多,但对于大自然来说,生命都是一样的。”简而言之,他就是反对以人的利益为基准,来区分益虫、害虫,来决定哪些生物应该受保护。

  其实,扎西桑俄的故事让我深深着迷的,正是他的所作所为背后的思想和文化背景。

  我还记得在扎西家里,发现他家的墙壁上有红嘴山鸦的出入通道。扎西告诉我,那是建房子的时候父亲专门留出来的。从小他就听着这样的民谚长大:“人悲伤的话是一年的事,鸟类痛苦的话一生都会痛苦。”对于普通的红嘴山鸦,果洛藏族也有说法:“伤害一只红嘴山鸦,就会死一头牦牛。”

  扎西在白玉寺的上师,也灌输给他类似的思想。如果剩了热水不想喝,他从来不直接往草地上倒,而是高高地往天上抛出去。他教导扎西:“这样,等水再落地就凉了,不会烫到虫子。”扎西从白玉寺“毕业”的时候,上师还叮嘱过他:“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了。不过我对你还有两个要求,一个是永远不能做坏事,还有一个是不能欺负动物。你再怎么欺负人,也只能欺负一点点。可是动物跟人差得很远,你欺负动物它是没有办法的。”

  参加这次“乡村之眼”培训的牧民多有自发的保护行为。来自刚察县三角城种羊场辖区那仁社区的学员加悟才让,简直就是另一个扎西桑俄。他自幼就喜爱格萨尔王的马倌——神鸟黑颈鹤。从2005年开始,他认真记录每年迁徙到那仁湿地里的黑颈鹤数量,并一直坚持至今。

  在西藏森格南宗神山脚下的贡觉县东巴村,还有一位叫做仁青桑珠的藏族人,好多年前就开始带领村民种树,绿化、保护他们的神山在青藏高原上,确实不乏类似的人物和故事。

  在国外,宗教文化对自然的影响也不乏实例。写此文时,我刚读到一则关于印度古村落布什诺的故事。这个村落形成于15世纪。一场严重的干旱后,村民杰布瑟瓦尔得到启示:这是人类破坏大自然的规律造成的。于是他设立了29条黄金信条:不许砍树、不许杀害动物其追随者被称为“布什诺”。1730年,一支皇室驼队浩荡而至。原来皇宫正在修葺,布什诺村庄周围粗壮的耶里树正是他们垂涎的原料。没想到,这时一位年轻漂亮的妇女、3个孩子的母亲阿莫德芙,竟死死抱住树干,高喊着“一颗砍下的脑袋不及一棵砍断的树值钱”,誓死捍树。后来,又有362个村民效仿她,在同一天被砍掉了头颅。皇室王公终于被感动,下令停止屠杀,并以布什诺人的村庄为核心,建立起保护区

  在“乡村之眼”培训会上,扎西桑俄提出,在藏区应有三种主要的保护方式:一是保护和传承传统文化,如藏传佛教中“众生平等”、“神山圣湖”的观念;二是尊重信仰;第三,才是运用现代科学方法来观察和研究,并设立保护法律、法规。

  我记得世界著名动物学家乔治·夏勒博士深入藏区调查后曾说过:“地球上每一寸土地都需要保护,(我希望)每一寸土地都是‘神山圣湖’。”我想,他那么说是因为,藏文化深处的某种观念正好切合了当今世界环保NGO一致的理想和追求:让我们更加敬畏自然。(选自《中国国家地理》2010年第4期 撰文/耿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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