鸵鸟蛋化身金陵十二钗

　　“在蛋雕的过程中，兴奋与沮丧的距离往往不超过0.1毫米。”

　　□文/童岱

　　□摄影/曲立岩

　　走进陈耀华的家，你会猛然醒悟，原来把“蛋”剥皮去壳吞下肚，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74岁的陈耀华是北京为数不多的蛋雕艺人之一，1992年退休后，热爱书法和美术的老人，不甘于寂寞的生活，就此开始钻研并迷上了这门手艺。但俗话说，万事开头难。最初接触这门手艺的陈耀华并没有拜师，全靠自学。他告诉记者，自己的第一个蛋雕作品选择了一只普通的红皮鸡蛋，并在上面雕刻了一只仙鹤。“当时刻的时候很兴奋，但手法生疏，构思也不成熟，等到断断续续刻完后才发现，图案太单调了，仙鹤孤零零的，也没有背景。”于是，在此后的雕刻中，陈耀华开始尝试添加背景。比如花鸟类的就配上几片树叶或者山石，山水类的就配上几只小鸟或者飞虫。经过不断的钻研，一只小巧的蛋壳上，内容渐趋丰满起来。然而，蛋雕的难度是如此之大，无论怎样小心翼翼，都难免功亏一篑。一件花费数天时间创作的作品，时常因为一个看似微小的失误而化为乌有。“在蛋雕的过程中，兴奋与沮丧的距离往往不超过0.1毫米。”不过，随着手法的日益成熟，现在的陈耀华已经几乎不会再弄破蛋壳。目前，陈耀华创作的蛋雕主要使用两种雕刻手法。一种是用刻刀在表面颜色较深的蛋壳上雕刻人物、山水、花鸟等图案，图案成形后，效果类似于美术中的素描或线条勾勒；另一种是选用质地较厚的鹅蛋、鸵鸟蛋等禽蛋，以浅浮雕或镂空的形式进行雕刻。

　　与以往庙会上出现的彩色蛋雕不同，陈耀华所创作的蛋雕没有任何额外的添加与装饰，“我从不给所雕刻的蛋上色或添加装饰，希望维持蛋的本色，因此花在雕刻上的工夫很多。”为此，陈耀华练就出自己的绝招，并把整个过程总结成八个字，“一挑二抽三勾四刻”。“一挑”就是选蛋，每只蛋的蛋壳厚薄都有区别，而蛋雕要选择壳厚并且有韧性的蛋，适合蛋雕的鸡蛋，其厚度一般为0.3毫米。并且由于雕后不着色，因此陈耀华偏爱颜色较深或者发红的蛋，这样就可以利用蛋壳本身的色泽与雕刻打磨后的白色形成色差，突出层次感。

　　“二抽”，就是选好蛋后，在蛋的一端用针管扎开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用注射器将蛋白和蛋清抽空，接着注入酒精清洗，风干后就可以进行雕刻了。“三勾”是蛋雕的一个重要步骤。蛋雕讲究“意在刻先”，因此每次雕刻前，陈耀华都会用铅笔勾勒出图样的轮廓，计算好比例和深度，然后才动手操作。

　　“四刻”是最后同时也是最关键的阶段，好坏与成败全部命悬于游走的刻刀。因为蛋壳是带弧度的球面，力度或者角度的偏差都可能将其弄碎。在0.3毫米的蛋壳上进行雕刻，需要长年积累的经验以及超常的耐心。

　　2007年陈耀华从朋友那里得到了两只鸵鸟蛋，这种蛋的蛋壳厚实、体积大，正是雕刻的好材料。一番心血之后，一组“金陵十二钗”便活生生地立在了蛋壳上。每只鸵鸟蛋都被分割为等大的六面，留下最外层的淡黄色表皮作为花边，在六面分别刻出六个椭圆形作为人物的画框；然后在“画框”里用浮雕的手法，雕刻不同的人物及相应背景。“每个人物要用近10天的时间刻画，十二个人物共耗时4个多月。” 陈耀华打趣说，“起初我看这鸵鸟蛋的个头比鸡蛋大的多，想必味道应该不错。于是我将鸵鸟蛋的蛋白和蛋清在抽出后炒成蛋饼，和老伴一起分享。谁知吃到嘴里才发现鸵鸟蛋有股涩味，简直难以下咽，不过雕刻的意义一下子就凸现出来了。”

　　关于陈耀华的蛋雕，还有一个独特之处，他将国画作品搬到了鸸鹋蛋上。鸸鹋蛋的大小一般约为130×90毫米，其蛋壳分三层，外层为黑色、中层为浅绿色、内层为淡绿色，且质地坚硬，雕刻起来难度很大，因此业内很少有人涉足。但在近期的一件作品上，陈耀华却将徐悲鸿创作的《鸡石》重现在鹌鹑蛋上。他利用天然的3层色彩，巧妙地将雄鸡、山石以及草木浓缩成一个小型浮雕，生动逼真。

　　事实上，蛋雕工艺源自蛋壳画，《管子》曰：“雕卵然后沦之”，表明早在两千年前，我国民间就有用色彩涂于蛋壳上，然后煮食的美食习俗。而民间庆贺生子的“送喜蛋”习俗，也是由得子人家把蛋染成红色，或勾画剪贴上花纹送与亲友、邻里分享。明清时期，蛋雕走向兴盛，并逐渐发展出很多分支，在北京、河北、江苏以及台湾等地，都有民间艺人用自己的智慧延续着这一古老的工艺。

　　“我的蛋雕，最常使用的是鸡蛋。大约两天就能雕一个，一个月能雕15到20个。”目前，由于身体原因，陈耀华已经停止了蛋雕。但生性乐观的老人说：“等病好后会继续创作，这是我的娱乐，我不会卖掉刻好的蛋，它们是有生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