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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山龙骨坡下颌骨引发人猿之争

http://www.sina.com.cn 2007年12月04日 09:15  科学时报

  作者:陆琦

  “不要为两颗牙齿的属性在办公室辩来辩去。我更关注的还是到发掘现场,找到更多更完好的化石标本。”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研究员黄万波说。

巫山龙骨坡下颌骨引发人猿之争
人类演化是一个极其漫长和复杂的过程 图片提供/黄万波

  一段下颌骨引发的人猿之争

  近日在北京举行的巫山龙骨坡远祖之谜暨“东亚型”人类起源研讨会上,传出的一条信息引起国内各大媒体的关注。1985年我国科学家在重庆市巫山县龙骨坡发现的一颗牙齿化石,经过年代测定距今204万年,据称它与在该地点出土的一块下颌骨断片成为我国发现的最早的古人类化石,由此将我国人类演化的时间往前推进了100万年。但对这一中国最早古人类化石,中国科学院院士吴新智却有着自己的看法,认为那块下颌骨化石属于古猿而不属于人。

  20年三期考古发掘

  实际上,早在1985年巫山龙骨坡下颌骨化石被发现后,国内外学术界关于它的争论就没有停止过。到底是人还是猿?年代判断是否准确?为什么龙骨坡遗址发现的石器那么少?种种问题一直困扰着很多科学家。

  巫山龙骨坡遗址已经历了3个阶段的发掘:1985年~1988年,1997年~1999年,2003年~2006年。20多年过去了,经过三期大规模的考古发掘,这些问题找到答案了吗?

  1984年,黄万波等在巫山庙宇镇龙洞东侧的一面山坡地采集到了剑齿虎、乳齿象、爪蹄兽等绝灭动物的化石。他们由此判断,这里曾经生活着一个非常古老的动物群,年代至少超过100万年,这就是现在的巫山县龙骨坡。从1985年到1988年的4年间,黄万波等在这里发掘获得了一段下颌骨化石(上面带两颗牙齿)、两件石器(安山岩制成的砍砸器和石英岩石锤)和包括巨猿、大

熊猫等在内的116种哺乳动物化石。

  专家们通过古地磁和电子自旋共振(ESR)测年法测定了龙骨坡遗址的年代。古地磁测量用的样品为土样,分别采自1层~22层,测得结果为180万年~240万年,人化石所在层位是第8层,其年代为距今204万年;电子自旋共振法采用的样品为动物的牙齿,样品分别采自2~3层、4层、5层,测得这3个样品的平均年代为173万年。下颌骨化石出土于7~8水平层,因此,电子自旋共振法推测其年代应该远远早于173万年。1991年,黄万波将研究成果汇集到《巫山猿人》一书。

  此后不久,美国艾奥瓦大学古人类学家石汉致信黄万波认为下颌骨化石年代太早,不可信。于是,黄万波去信邀请石汉访华,两人1992年同去龙骨坡,按照自上而下的层序采集测年样品,带回美国进行ESR测年。1994年测年结果出来了,龙骨坡4~5水平层年代为距今102万年前,巫山猿人位于第8水平层,其年代必定更早。于是,黄万波等在1995年的英国《自然》杂志(第378卷,275页~278页)上发表了《亚洲的早期人类化石及其石器制品》一文,报道了他们的发现。但是,由于下颌骨化石比较残破,对其分类在学术界有分歧;也有学者认为,发现的石器只有两件,数量少,有待今后发现更多的材料。

  在国内外专家的质疑声中,1997年~1999年,黄万波等再次来到龙骨坡。这次除发现了更多的动物化石外,又发现了20余件以石灰岩为原料打制的大型石器。2003年~2006年,中法联合考察队在龙骨坡进行了第三次发掘,除发现重要的巨猿等哺乳动物化石外,又发现了数百件以变质灰岩为主的石器。由于改变了发掘方法,考古人员获得了更多的信息,在地层剖面上揭示了23个不同时代的居住面,发现了若干件石器与象、牛、鹿、麂等多种食草动物化石肢骨出现在同一层位的情况,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这么多大型动物的前后肢骨与数件石器堆积在一起,排除水流分选作用和其他非人为因素,究竟意味着什么?反映出了何种埋藏环境?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思维的食肉动物所为。”黄万波说,“发现了23个文化层,就是说这种食肉动物在龙骨坡生活了很长时间。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这种食肉动物究竟是什么?”

  是人,还是古猿?

  “通过23年在龙骨坡的考古研究,龙骨坡文化找到了。”黄万波说。

  黄万波解释道,古猿与人的区别有两点:一是形态,两者有显著差别,但是在某些方面模棱两可;二是文化,因为文化是基石。光说形态,不考虑文化的话,不可能把现代人的起源讨论清楚,因为证据不足,亦难令人信服。1960年,考古学家乔纳森在东非大裂谷发现了能人头骨,信息传出后,不少人依其形态比较,认为能人不是人而是猿。随后,他们在能人化石的同一层发现了大量石器,从而为人与猿之争画上了句号。

  人和猿的区别标准,就是是否产生了自己的文化。这是黄万波对那段下颌骨化石的判断。

  其实,在《亚洲的早期人类化石及其石器制品》发表后不久,就有人对此提出质疑。1996年的英国《自然》杂志(第381卷,202页)上发表了Schwartz和Tattersall的题为《谁的牙齿》的文章,通过形态比较,他们发现龙骨坡化石的下第一臼齿明显小于在东南亚发现的类似牙齿化石。2000年,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吴新智院士在《人类学学报》(第19卷,第1期)上发表了题为《巫山龙骨坡似人下颌属于猿类》的文章。吴新智的结论是:“就已有的标本所提供的证据而言,它属于猿类已是没有疑义的了。”

  吴新智简要地介绍了他的主要判断依据。

  首先,古猿和人的第二前臼齿和第一前臼齿的接触面的位置不同,非洲和亚洲很多标本都有明确的表现。人的第一前臼齿在第二前臼齿的正前方,第二前臼齿上与第一前臼齿接触所产生的小的接触面在牙齿前面的中部,而古猿的第二前臼齿上的接触面向舌侧偏移。这是区分人和猿十分重要的特征,龙骨坡化石恰恰表现出了猿的特征而不是人的特征。

  二是东非能人和格鲁吉亚170万年前人类下第二前臼齿标本的跟座长度都大约相当于齿冠长度的1/3,没有多大的变异范围,而龙骨坡化石却比它们大一倍。另一方面,龙骨坡标本的这个特征却与禄丰古猿比较接近。还有,龙骨坡下颌骨化石的厚度比同时代的非洲的人类化石要薄得多,其间差距很大。

  吴新智说:“如上所述,龙骨坡标本具有这些与人不同而与猿相近的特征。这段下颌骨属于人,属于古猿,不是观点的不同,是对错的问题。根据形态来判断是非常客观的,龙骨坡的下颌骨标本已经足以作为证据,判断它属于猿。”

  吴新智介绍说,除了参加撰写《亚洲的早期人类化石及其石器制品》的石汉外,世界上没有一个研究人类化石的专家认同它属于人。而一件化石属于猿抑或属于人,是生物分类的问题,只能以其本身的形态为依据。

  文化?石头?

  对于龙骨坡的争议还不仅仅局限于下颌骨化石及其地层年代,对于遗址所发现的石器究竟是否属于人为形成以及石灰岩能否成为石器原料的问题,自该遗址发现以来就存在争议。

  一开始发掘时,黄万波根据经验,只找火成岩、石英岩,认为只有硬石头才可能是石器,忽略石灰岩等较软石料。于是在第一阶段发掘中只找到两块符合标准的,“太少了,不像人类生活的地方”。在随后的发掘过程中,黄万波“改变观念了,只要有人工痕迹的,不管硬石头还是软石头。考虑到不同地区和不同环境的影响,当地没有好石头,要制造工具只能因地制宜”。

  “年代很早的石器很难判断,有说是人打的,有说是自然力造成的。年代比较晚的很精致的,就没有人怀疑,自然力办不到。”吴新智对是不是石器持保留意见。

  吴新智介绍,20世纪80年代一些学者在元谋盆地工作时,在该盆地小河地区豹子洞箐发现了似猿似人的牙齿化石,进而定名为“东方人”,并将其生存年代定在距今250万年前。不久后又在同一地区的蝴蝶梁子发现了一具幼年头骨和牙齿化石,并且宣称在地层中找到了石器,进而将之定名为“蝴蝶人”,其生存年代定为距今400多万年前。在1987年云南省举行的鉴评会上,有专家对此发现提出异议,主张化石不属于人,所谓石器不是人工制造,是自然力造成的。后来经过认真的形态学研究,表明那些化石确实应该属于古猿而不属于人。喧嚣一时的“东方人”、“蝴蝶人”从此偃旗息鼓,因为那些“石器”是自然形成的假石器。

  石器年代越久,受风化等影响越大,量也越少,而且亚洲没有像非洲发现的石器石料。黄万波指出,宜昌以西、横断山以东地区称为大三峡地区,这个地区不容易受恶劣气候的影响,一直保持比较稳定的半封闭的森林河流环境,为人类生活和繁衍创造了有利条件。通过第三阶段的发掘,在明确的地层单元中找到了数百件石器,且器型多样,几乎每件石器的打制疤痕都保存完好,未见风化,从质和量两个方面都说明龙骨坡文化的存在是不容置疑的。这种认识得到了法国科学院院士Yves Coppens教授、巴黎第十大学Eric Bo?觕da教授以及美国、加拿大、日本、埃塞俄比亚等多国学者的认可。“不能因为一块残破的化石就否定了龙骨坡文化”。

  黄万波表示希望能够继续龙骨坡遗址的第四阶段的发掘,再挖出头骨、下颌骨,经专家论证,若确是古猿,说明东亚的这种古猿已向前迈了一大步,在实践中从使用天然工具到制造工具,从被猎对象转变为狩猎者。 “不要为两颗牙齿的属性在办公室辩来辩去。我更关注的还是到发掘现场,找到更多更完好的化石标本。”黄万波说。

  记者手记:

  那块已经发掘了20多年的下颌骨化石,一下子又成了各家媒体争相报道的热点,因为话题重大——人类起源,因为存在冲突——是人还是猿?

  “你们怎么才来啊?”中科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似乎已经习惯了媒体的来访。

  这次采访事实上是在聆听两位老人讲故事,他们满肚子的人类历史,有几百万年那么长。

  采访过程中记者发现两位老人对自己观点的坚持,完全出自于他们对考古的热爱和长期的积累。他们的观点都很明确,但是也令记者十分纳闷,因为并没有那么尖锐的冲突。黄万波从古文化的角度判断,“肯定有人在龙骨坡生活过”,而吴新智则从形态学的角度判断,“那段下颌骨不是属于人的”。前者的观点针对的是石器,后者的观点针对的是化石。

  “完全两码事么!”吴新智也表示很奇怪,关于这次争论的很多信息他都是通过媒体的报道获知的,“至少媒体很集中地在报道下颌骨,如果研究石器,那跟我没关系,怎么会扯上‘为下颌骨翻案’?”

  吴新智还特别提到,根本没有接受过报道“院士质疑中国最古人类”的媒体采访。

  吴新智说,还有一个令人纳闷的地方,就是巫山龙骨坡的发掘作为科研工作的操作程序。一般地,科研成果的发表经历这样一个过程:作科研——新成果、新结论——发表学术论文——媒体宣传、接受评论。但是,有关巫山龙骨坡的正式发表的科学论文很难找到,似乎媒体的关注度更高一些。程序乱了,公众只能雾里看花,专家也被搞得莫名其妙。

  据记者了解,下一阶段的发掘工作还未开始,对龙骨坡的开发利用已经摆上了议事日程,龙骨坡将与沿途的自然景观一起开发,并建洞穴博物馆和古生态保护区。讨论无疑是正常的,特别对于人类起源这样一个复杂的问题,更是需要从多个方面综合判断。事实胜于雄辩,我们期待着更多的新发现和新的研究成果,来最终解开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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