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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德民:“敬畏自然”有助于克服理性的狂妄


http://www.sina.com.cn 2005年03月01日 15:20 光明网

  韩德民 哲学博士,现任北京语言大学教授。

  何祚庥先生在《环球》杂志2005年第一期发表了题为《人类无须敬畏大自然》的文章,引发了相关媒体就“敬畏自然”命题的新一轮讨论。如《新京报》1月11日、13日连续发表多篇观点针锋相对的文章。看了之后,有些想法,也提出与大家交流。

  一是,现代社会重新引起注目的“敬畏自然”口号,与早期社会“敬畏自然”的心理事实,这二者之间存在重要区别。早期人类实践能力有限,面对来自环境和其他物种的压力,往往陷入无所作为的惶惑之中。这个时期的所谓“敬畏自然”,主要是一种“畏”的心理态度。对于人类来说,这种心理状态是由外力强加的,具有明显的被动性。这种心理,不利于人类正确认识自己在宇宙生物进化链中的地位和使命,其影响也是消极的。就此而言,荀子等古代思想家针对这种心理提出的诸如“制天命”之类口号,发挥了积极的社会影响。现代社会重新流行的“敬畏自然”口号,针对的是近代之后,随着近代科学发展而逐渐形成的唯科学主义偏见。

  任何存在的合理性,都有一定限度,人类也不例外。人不能把自身作为特定物种的存在意义,等同于整个宇宙自然界的存在意义。人类对世界,对自身与对象世界关系的认识能力,也是有限的。作为人类发展到特定阶段而形成的观念模式,近代科学所代表的合理性,肯定有一定限度。但由于科学近代以来取得的成就,出现了将近代科学的合理性泛化、绝对化的唯科学主义倾向。这种倾向有两个突出特点,那就是相信科学能够最终解决人类生存领域的全部问题,同时相信科学之外没有真理和意义可言。对科学的这种事实上是非科学的信仰,助长了人类面对自然的狂妄。人们越来越习惯于根据自己一时一地的所谓科学认识,对自然与社会进行征服和改造。这种一时一地的所谓科学认识,代表了特定角度的合理性,却可能违背了自然与人的大系统的运行规律的总体上的合理性,从而在带来短暂收益的同时,可能引发难以预见的长期灾难。正是针对这种情况,愈来愈多的人开始反省人类理性的限度,反省科学的限度。人类理性之上,科学之外的合理性是什么?这种合理性可以一言以蔽之,那就是作为人类之母的自然存在本身的尊严。承认这种自然的尊严,人类需要对自身理性的反省,需要自律,需要面对异质自然的时候的必要的谦恭。这就是现代社会“敬畏自然”的口号的真实内涵。和古人的“敬畏自然”相比,现代社会的“敬畏自然”启示的,更多是一种主动性的观念自觉,是一种超越虚妄之上的更成熟的主体自信。

  二是,从中国历史文化的角度观察自然与人文的关系。人与自然共存的世界,其和谐健康发展,需要某种力量的平衡。自然压倒人文,非人类之福。反过来,人文压倒自然,所谓彻底征服自然之类,可能同样意味着灾难。在与外部自然的关系上是这样,在与内部自然的关系上,同样可以发现这种规律。对人类社会的建构方式,儒家强调道德性,也即人为规则性;反过来,道家强调自然性,也即主张解构道德,任性无为。这两家貌似对立,实则互补。就中国历史文化的实际说,儒家独尊,过于道德化的结果,往往是伪善的普遍盛行。反之,如果道家压倒儒家,社会成员普遍放纵无节制的结果,也会导致人与禽兽居的丑恶泛滥。就此而言,敬畏自然、放任无为的态度,与自强不息、制天命而用之的态度,这两者不可偏废。重要的是二者之间的平衡。而就现代文明的实际发展状况而言,特别是就当代中国太多无所畏惧的普遍性心理现实而言,我个人认为,“敬畏自然”的口号,是值得充分肯定并大力予以宣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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