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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扰外卖骑手的“系统”,无人能置身事外

2020-09-10 19:34:18    创事记 微博 作者: 周天财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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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周天财经

  来源:周天财经(ID:techfinsight)

  这几天,一篇刻画外卖骑手在智能算法下生存现状的故事特稿得到了广泛传播。它生动地描绘了外卖小哥的生存图景,同时也讨论了算法,抑或者说,技术对人的异化。

  在这幅图景及其引发的讨论中,外卖骑手与算法、平台似乎构成了一种对立的关系,而且算法,作为一种技术,仿佛一时间遭众人唾弃。但是我们需要思考的是,技术的诞生初衷是为了让人们的生活更加便利,为何技术构建的「系统」,却在此处成为了一种原罪?以及,我们是否因此就要抛弃系统了?

  01  什么是系统?

  我们首先需要讨论的一个问题是:算法和制度所组成的系统是什么。在外卖平台引入基于大数据的算法之后,一个明显且不可否认的事实是,在配送流程和时间上,它优化了整个流程和效率,因而提升了整个行业的服务水平。

  而消费者,外卖小哥,和平台也因此获利,比如,作为消费者的我们,对于配送时间快的要求和期待,都被得到了最大化的满足。假如和国外对比的话,例如在英国,一般的平均配送时间达到50分钟或一小时,而中国的互联网技术,运用运筹学运算,已经把「半小时达」变成了普遍现象。

  从善技术的视角下来看,美团外卖为消费者与商家打破时空限制,让足不出户的便利可以触及到住宅与写字楼,建立起了消费者和商家的高效连结,也构建起了外卖小哥们与城市之间的连结。在现代社会的高速流动中,大量的非城市居民走出村镇,进入城市。以美团外卖为代表的外卖平台为他们带来了大量的就业机会,提供着相对优于工厂的薪资。骑手职业,成为了蓝领工人们融入城市生活的一个无门槛切口,美团外卖,大大提高了就业的机会。

  并无高级职业技能的骑手们,靠一单一单的累积,也能够月入过万,让他们能获得不亚于一线城市标准的收入,这些钱汇回家乡,改变了多少人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而看着在老家的后代被滋养着长大,相信很多骑手们在历经艰辛后还是会觉得:人间值得。

  人间的确在变得更好了。

  我有一个习惯,到访中国每一座城市,我都会问当地居民一个问题,「这些年的治安怎么样?」

  几乎所有人都会告诉我,这些年治安都变得好了。

  除了天眼大数据能力的贡献之外,我想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外卖平台的存在,吸纳了大量闲散劳动力。如今,仅仅美团一家的外卖员数量,就达到了近400万人,平台帮助他们成为产业生力军,用标准和流程,把他们培养成合格的城市公民,这个群体里不少人,十几年前可能还前途无着,而来到城市里,在「系统」的训练下,他们开始用「你好,谢谢」开启日常沟通。

  解决就业,就是降低犯罪率改善城市生活的根本保障。

  系统本身相当于给骑手加了技术的杠杆,放大了骑手自己所能创造的价值,试想,如果有一位骑手想不依赖系统,自己上门和餐厅挨家挨户谈合作,自己做自己的主人,当餐厅的「个体户」递送员,没有系统提供的路线规划能力,一天送5趟可能就到了能力极限。

  没有系统,他们的人生,恐怕只会更辛苦。

  对于骑手来说,当一名骑手,拿月入过万的辛勤所得,是他们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的「最优解」,每个人都是对自己负责的理性人,知道什么是对自己最好的选择。旁人不懂他们的疾苦和能力范围,单纯问「你为啥不辞职」,「为啥不逃离」,本身也是一种「何不食肉糜」的虚假同情心。

  02  系统之下,没有旁观者 

  但是,系统本身的缺点也在日益凸显,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对效率的极致追求。

  因此,也有一些持有批判态度的人认为,从恶技术的视角下来看,企业出于提高效率的要求,不断优化算法,其中最直接的体现便是,缩短了送餐时长,给骑手带来了更高的要求与限制。在高度复杂的外卖场景中,意外的发生,让人们很容易将这一切归咎于技术或平台这一单一因素。

  但其实,很多时候我们认为的问题,并不只是系统的问题。

  比如,实际上,骑手面临的最大问题是订单「峰值」问题,外卖骑手最捉襟见肘、慌乱难堪的时刻就是在每天的11:30-12:30和17:30-18:30这几小时,他们并非长时间暴露在严酷环境里,这个群体在下午和晚饭后大多是扎堆窝在街边躺在电动车上休息,拿极端现象来概括这个群体全部的日常,也有失偏颇。

  如果我们能够超越这种对立的视角,那么技术和系统,不应该简单地被理解为善或者恶。我们应当意识到,技术,从来就不是单独存在的物体,它永远镶嵌在所处的社会文化之中。也就是说,在发展的过程中,技术是多方参与、共同构建的产物。

  所有O2O平台的建立,都是开发人员基于大量的前期调研、场景的分析、不断的测试与分析,进而优化的结果。据了解,美团的算法工程师及管理层,会定期到一线送外卖,真实了解骑手、商户、用户三方需求,持续每周2-3次对系统进行迭代,这是技术研发方参与的形式。

  用户不断提高的期望与丧失的耐心,化作对平台提出的不断优化,乃至提高送餐时效的要求,落实成产品的一次次更新,这是技术使用方参与的一种形式。

  而骑手无论是从短视频平台还是社交平台发出的关于送餐过程的记录,引发的传播与报道,进一步产生的对技术研发者的影响,也是技术反馈的一种形式。

  系统最终的走向,是多方参与,也是多方妥协的结果。最核心的是我们所有人都在追求效率,当其中有一方参与者的利益受损时,控诉的声音往往会被空前放大。而这种失衡,与每一个参与者,都有关联。而并非完全是技术开发平台的锅。

  归根结底,系统的问题,是学者马克斯韦伯眼中的「现代性问题」:一种进步和发展带来的sideeffects。

  在韦伯的学术观点中,提出的一个影响人类的核心命题,那就是「工具理性」和「现代的铁笼」: 

  韦伯谈到,工具理性的逻辑越来越强大,成为一种通用的逻辑,自从技术的魔盒打开后,整个社会都在捆绑在了计算和效率的战车里,高速向前。

  这是这个时代高速发展所不得不承受的重量。

  严密的组织和环环相扣的分工,具有高度可预测性,执行力强,但同时,「非个人化」的基础特征形成了「对事不对人」的职场文化,人被简化成了KPI,和任务无关的个人因素忽略不计,个体特征不再重要,大家成为大工业和大数据时代的一环。谁都不能出岔子的peerpressure,足以让链条紧紧咬合、绷住。

  非个人化的好处在于:任人唯贤,以成绩定回报。评价一个程序员就看他的写代码能力,评价一个地产销售就看他的销售业绩,赏罚分明,直观而残酷。这个系统,确保有付出的人一定会有回报,但同时,自然也表现得不近人情。

  我们每个人都是生活在这样的系统之中,从生下来就是如此。外卖员如此,滴滴司机如此,白领还是如此。

  所有的职场人都经历过大型加班和半夜崩溃:上司的压力,KPI的驱赶,市场瞬息万变的竞争环境,都让人透不过气,我认识的身价千万的程序员和产品经理多如牛毛,其中没有几个有片刻闲心去享受财富带来的快乐,所以,这几天舆论对外卖员的大型同情,更像是白领这个人群的「物伤其类」。

  即便是蜗居在咖啡厅里的自由职业者,每当我看到这个人群面对电脑端着咖啡,一脸愁容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们纵然不需要上下班打卡,享受着肉身自由,但他们心里已经是一万只草泥马策马奔腾,哪里还有「诗与远方」。

  普天之下,没有置身事外的幸存者。

  韦伯在一百年前就看清楚了现代社会运作的底层机制,反思了现代性最深层的缺陷:就是系统本身,变成了一个铁笼,让大家在里面停不下来。

  但这个铁笼,却又让全人类过得更好,保护着置身其中的人类,人类在世上存在了几百万年,但从人均寿命30岁,到人均寿命80岁,人类只花了两百年的努力。对于中国,更是只花了几十年的努力,系统也让我们有了超强的生产力:一条高铁三四年内修好,动辄要凿穿几百个长隧道,克服无数困难,只因「军令如山,军中无戏言」,哪里有儿女情长的栖身之所。

  03  我们都在期待「更好」

  世界著名社会人类学家、英国汉学家和科技史学家白馥兰教授(Prof.FrancescaBray)曾经在一场「跨文化视野下的社会人类学和中国科技史」专题的讲座上,让学生们思考:「什么是真正的技术」?

  她指出,如果单纯使用技术文化二元论的观点,只将「技术」视为最前卫的和最精密复杂的工程产物,或者将技术视为改变人类行为方式的发明创造,那么可能只有4种技术够得上是「真正的技术」,它们是:欧洲大型强子对撞机、iPhone手机、洲际弹道导弹和智能机器人。

  技术,作为一种精密深奥的、不断进步的现代现象,从来不是公共问题的原罪。公共问题的发生,与每一个行动者都息息相关。所谓行动者,除了你我、技术、平台,还包含了理念、思想、意识形态、基础设施等。

  当我们能够意识到,技术是一种复杂的集合体,我们便不得不承认,技术的发展,除了算法本身的进步和自我改进,另一方面,实际上是人的逻辑。毫不夸张的说,作为消费者的我们,也是技术发展至现状的一个因素。

  在现代社会中,无论是消费者,还是互联网平台,大家都习惯了和平年代的快速增长,习惯了一种「更好更快更高」的进步主义叙事,人们已经很难去接受一种退后的状态,人们往往拒绝「失望」。

  系统的自我强化,何止在影响着骑手的生存状态,滴滴司机同样是这样一个群体。几年前,我认识一位滴滴的产品经理,他就把滴滴的商业模式评价为「计划经济实验」,用算法模型+行政管理体制的方式来匹配供需,对司机端规矩森严,赏罚分明,司机疲于奔命,就为了达到一个又一个的单量指标,一个差评就能让滴滴司机丢失很多奖励,而另一端,在供需不匹配时,消费者也怨声载道,时常吐槽打不到车。

  尽管如此,没有人愿意回到没事儿挨一顿绕路宰客的出租车时代,时代的进步,就是伴随着这样的代价。

  牛津的人类学家项飙在节目中探讨,关于「附近的消失」,因为外卖等各种服务让时间湮灭了空间,而当这种期待未被满足时,作为消费者的我们,就会感受到一种焦虑。

  因此,系统,在这里恰恰成为了进步主义最直接的代言词。这种对于「更好」的追逐,滋养了进步主义,也滋养了系统的发展。

  手机中的派单声、倒计时声,给外卖骑手带来的精神上的紧张感,也正是「追逐」带来的紧张感。这种紧张,同样存在于格子间的白领或程序员身上,关于「35岁互联网人」的焦虑,充斥着社交媒体,每个人都需要很努力地活着,才能在持久的紧张感与短暂的舒缓中切换。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这是现代社会这一复杂系统赋予人们的重担。

  04  结语

  纵然「系统」有千般不是,我们并不是要绝望地放弃生存。

  在外卖这个个案上,算法这套系统能改进的空间仍然很大,除了给足更多的时间冗余和安全规范,算法也有能力逐步去具备检测骑手行车状态、违章可能、体能状态,让系统变得更加「人性」。

  技术的进步,给人们带来许多马克斯韦伯所说的现代性问题,但同时,人类是懂得自我纠错的理性群体,我们仍然需要相信技术、相信算法。发现系统的弊端,就去改进,而不是全盘否定和放弃。

  比如美团外卖在9月9日晚间就发布声明,对近日有关外卖限时配送的问题作出回应。其表示,将优化系统,在为用户提供准时配送服务的同时,调度系统会给骑手留出8分钟弹性时间;同时改进骑手奖励模式,让骑手在保障安全的同时获得更实际的回报。这令人们感受到了一些「系统之外的温度」。

  这也是为什么,这一次,我仍然愿意相信中国的互联网,能够解决「发展带来的问题」。

(声明: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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