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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凯歌的唐城,文化造城的“一场幻术”

2018-01-10 11:33:50    创事记 微博 作者: 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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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尹航

  1月5日,当襄阳今冬的第一场雪覆盖唐城影视城时,时空仿佛开始交错,城内的仿古建筑群似乎被积雪融化了簇新感,一夕间露出长安雪景的真容。

  襄阳唐城的官方微博运营者在接下来的3天里连发了22条雪景的推送,试图在电影上映在档的后半程,为这个在《妖猫传》中承担了多达97%的实景镜头并得到盛赞的影视城重聚焦点。

  位于湖北襄阳的唐城首先为《妖猫传》而存在。陈凯歌这部暌违两年的新作,在上映之后口碑走向两极——有人盛赞其中所包含的隐喻和哲思让其重新回到《霸王别姬》之后的高度,也有人指责陈凯歌依旧在华丽包裹之下讲了一个糟糕的故事。

  不过,依托于唐城实景实现的电影美术效果,获得了几乎所有人的称赞。

  “这是我搭的景,他们误以为是唐朝。”在之前接受《三声》(微信公号ID:tosansheng)专访时,陈凯歌难掩对这个投入巨大的影视城所实现的效果的志得意满。

  如同电影《妖猫传》中所呈现的以假乱真的幻术,这座让人仿佛梦回长安的“大唐盛景”中——所有单体建筑都进行1:1了的还原,一草一木皆为电影手植。对陈凯歌来说,这些构成了他电影创作中“幻术造梦”的基石。他相信这些对场景与细节的极致还原,会给演员带来真实的沉浸与安全感,让“幻术“成真。

  但是,“幻术”之所以是幻术,更在于最终的虚无。唐城并不仅仅是陈凯歌的唐城,公开资料显示,它的真正拥有者是襄阳当地的房地产企业志强集团,而非作为“艺术监制”的陈凯歌团队。巨资建设的真正动力则是当地政府和地产企业迫切地希望发展文化产业、并以此带动经济发展。

  与全国接近3000个古城镇开发项目一样,这座精心打造仿古城市被寄予了很高的期望——“补充华中地区大型影视基地空白”,吸引大量游客将襄阳从旅游的“过境地”升格为“目的地”,并作为龙头项目拉动鄂西北“生态旅游圈”的发展。

  陈凯歌心中真正的长安城只可能存在于他的艺术创作,而不在这座平地而起的仿制品中——即便它如何逼真,如何美丽,历史终有其不可逾越性;对于希望推动当地文化产业发展的地方政府和地产企业来说,“文化造城运动”中失败者的前例也比比皆是。

  我们好奇这个多方参与与角力的“新古城”到底是怎样诞生,最后又将给这座拥有2800年建城史的真古城留下什么。在“造梦”的巨大光晕之下,清醒显得更为重要。2017年的最后几天,我们来到襄阳,希望寻找到答案。

  四下萧条

  或许是因为旅游淡季加上工作日,我在上午11点左右到达唐城影视基地游客中心时,只遇到两位从周边城市前来旅行的中年夫妇。

  这是一座总土地储备达到5500亩的巨型项目,将分为三期开发,一期是已经落地的唐城,二三期分别为孟浩然文化旅游区汉水谣文化旅游区。根据投资方志强集团官网上的信息,整体项目的总投资额将高达70亿。

唐城夕阳唐城夕阳

  在此之前,快车司机张师傅因为要送我完成这趟行程,向我额外要求了一些小费。实际上,唐城距离襄阳老城核心片区鼓楼只有3公里多,这让额外的小费看起来有点莫名。“那边回程真没什么人。”张师傅略带抱怨地解释着原因,他接单时离我的距离有点远,“要不是你说不着急,我就让你取消订单了。”

  唐城所在的十家庙村属于襄阳城市的边缘地带,虽然离城区并不算远,但因为平时来这边的客人少,张师傅也不太熟悉附近的路。

  驶离连接襄城区与唐城的主干道胜利街后,我发现马路边的大片土地已经平整被围挡圈住,等待开发。这些土地大多数属于唐城所在的智谷产业园的二三期开发用地。中午时分,路旁人烟稀少。《妖猫传》的大幅剧照悬挂于此,在之前道路的岔口,还有一整版的文字介绍陈凯歌在此地拍摄电影的事宜。

  张师傅告诉我,他觉得陈凯歌这次《妖猫传》拍得不错,虽然有些地方不太好懂。但是,对于前两年去过一次的唐城,张师傅评价同样不高。“建筑是漂亮,但其他就没什么可玩的了。”他疑惑我远道而来,为什么不去三顾茅庐的发生地古隆中看看,并且热情地留下电话让我租他的车。“这些都是新建的,那才是真古迹啊。”

  襄阳的真实古迹其实并不算多。虽然拥有2800年的悠久建城史,在古代也是“南船北马、七省通衢”军事重镇,但此地素来是兵家必争之地,经历过多次战火后,即便“文化根基深厚”,但也“缺乏‘可视性’的文化资源和文化产品”。

  只要有着史书记载就可以有再造野心,这在今日的中国比比皆是。2009年,代表国家意志的第一部文化产业专项规划《文化产业振兴规划》在国务院审议通过,在那之后的几年时间里,诸多城市将发展文化产业提升至更高的政策级别。

  襄阳也不例外。2011年4月,在时任湖北省领导鞭策襄阳加快建设省域副中心城市,并提出“四个襄阳”(产业、都市、文化、绿色)建设目标之后,襄阳市委市政府与中国传媒大学文化产业研究院展开了合作,于2012年组织编纂了《文化襄阳概念规划》,作为对全市文化产业发展的指导性文件。

  古隆中和唐城影视基地所在的“智谷文化产业园”,就同属于《规划》中的重点文化产业项目。襄阳是三国文化的主要发源地之一,又因为那几年连续举办了“诸葛亮文化旅游节”,古隆中的名声比唐城要明显响亮得多。

  对于开业两年后唐城的表现,开发商则将希望都寄托在陈凯歌这样的“大导演+大制作”能够带来更多的话题和热度。可惜,以《妖猫传》口碑两极化与受众群体窄化的现状来看,目前的情况也难言理想。

  游客中心里还是冷冷清清。中年夫妇觉得90元的票价太高了,进入景区之前,他们经过了一片几乎已经全面歇业的商业区。萧条的气氛可能让他们对景区所能提供的游玩内容感到怀疑。

  我也经过了那里。老实说,这些影视城外围的商业仿古建筑由于缺少专业团队进行“修旧如旧”的打磨,拥有一种更加千篇一律的“塑料感”。加上人流量稀少,它们在正午的阳光下散发着一种簇新而无人问津的冷清气味。

唐人街空无一人唐人街空无一人

  这片被命名为“唐人街”的商业区占地在230亩左右,属于唐城的配套商业。入口的告示牌昭示着此处规划有影院、酒店、游艺等一系列业态,不过,目前除了离游客中心最近的一家便利店“唐城易站”还在营业中,整条“唐人街”基本只剩下还未撤去的招牌和明显已经闲置很久的儿童游乐设施。

  当地的房地产网站显示“唐人街”的商铺在2013年先后两次开盘,均价在18000元/平米到23000元/平米之间,并已售罄。相比之下,当时襄阳城区的住宅均价尚在每平米5000元左右。

  这种“销售一空”的说法可能值得怀疑。在附近经营农家乐的老刘告诉我,这块地方在造城之前原本是农地与村庄,商业气氛几近于零,开发商采用了一定时间内免租的形式吸引商户入驻。

  2015年年中,早在《妖猫传》剧组进驻拍摄前的一年,唐城与“唐人街”就已对外营业,但是受制于唐城本身的人流带动效果,眼下用“四下萧条”来形容也不为过。

  与我同行的中年夫妇最终还是买了门票。由于先前不了解景区为配合《妖猫传》上映推行“凭电影票根减免门票30元”的政策,这位女士一直为多花的60元钱而耿耿于怀。

  运营方只是在官方微博和一些网络售票渠道告知了这一活动信息,因为关注人数有限,传播力度并不足以覆盖其他地区,在这部电影上映之后,本可以借势宣传的当地运营方,却没有通过公开渠道加大力度强化与《妖猫传》之间的联系。

  以上种种,让唐城没有如愿借着电影“一炮而红”。定居北京、老家在襄阳的李娜告诉我,电影上映后,她在网上看到有许多人在询问拍摄地点。“宣传力度太小了。很多人都不知道襄阳有个唐城。”2017年“十一”黄金周的时候,她回襄阳老家的时候顺便去了一趟唐城,“十一期间人也挺少的。”

  与其他人满为患的景点不同,出现在社交网络上的唐城图片大多干净且清静,建筑和园林在夕照之下古意盎然。《妖猫传》上映后,一位襄阳本地爱好汉服文化的女生曾经在豆瓣发帖推荐其他人前去唐城游玩,标题却是“向大家安利一个冷门景点”。

  唐城也有过热闹时候。襄阳人刘小淮告诉我,在两年多前唐城开业不久后的一个假期,她与朋友开车前去游玩,结果排了半小时队还进不了停车场;在携程的评价页面中,2016年4月的一条评论显示着当时景区还有各种演艺项目,评价者说“被皇帝迎宾吓了一大跳”;同时,待在襄阳的那几天里,我也向多位出租车师傅询问是否去过唐城,这些本地居民大多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但都不是在最近。

  对于人均旅游资源并不算丰富的襄阳居民来说,这类离城区不远的新开放景点往往带来“打卡”效应——唐城在开业初期的确吸引了一波本地郊游的游客——而持续的人气则更依赖于话题度与运营水平。毕竟,这样一座仿古建筑群,对于慕名而来中“名”的要求格外高。

  这几年,襄阳人民的“新宠”是唐城对面始建于东汉时期的襄阳侯习郁私家园林习家池。2012年之后,这里被修葺一新,成为新的“打卡”热门景点。老刘相信这存在某种难以言说的意义。他告诉我,一定要去参观。

  唐城:精致且空虚

  屠楠与陆苇应该不想看到这样一座在电影杀青之后,就受累于运营水平而在某种程度上被“浪费”的唐城。身为《妖猫传》的美术指导和唐城的艺术监制,他们是唐城艺术表现的直接操盘手和负责人,也可能是对唐城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感情最深的人。

  与所有有规律可循的事情一样,一个提供“骨架”的影视城,需要好的内容来填充“血肉”。志强集团与陈凯歌的合作,正像当年横店的掌门人徐文荣与导演谢晋合作的翻版——襄阳当地急需发展文化产业,于是由一家本地企业出面,向一位正在寻找拍摄基地的导演抛出合作的橄榄枝。

  2012年9月,屠楠和陆苇来到襄阳开始驻点工作,作为陈凯歌的大脑与双手,他们要在这里实践导演对盛世长安的极尽想象。

  当时,唐城整体建筑群落的框架才刚隐隐出现。在此后的五年中,他们与后来“去襄阳的机票就攒了几百张”的制片人陈红一起,既为电影拍摄做准备,又要考虑未来的旅游开发所要求的游客体验,一点一点地将90平方公里的长安城及其细节,有取舍地浓缩在了550亩的土地上。

  平心而论,作为《妖猫传》的影视基地,唐城已经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这个平地而起、完全新造又要追求长安城“真实感”的影视基地,按照“八水绕长安”的原型建造了绕城水系,树木花草都是一棵棵手植,雕塑与壁画也费尽心思请到最专业的人士。在建筑方面,东市与西市灵动错落,宫城则屋面舒展、出檐深广,拥有巨大而繁复的斗拱。不仅朱雀门与含元殿得以1:1复原,两翼神采飞扬的阙楼翔鸾阁与栖凤阁也通过千步廊与主殿相连。

千步廊连接的阙楼千步廊连接的阙楼

  对于在唐城进行创作艺术工作者来说,这里的确提供了大量的美,甚至有一些晃神的片刻,给到他们创作的灵感。屠楠告诉我,下雨或下雪之后相对朦胧的唐城,的确让人产生时空穿越之感;陆苇则给我提供了三条欣赏唐城的路径:建筑、园林与壁画。在电影拍摄的那段时间,整个影视城只有《妖猫传》一家剧组,陈凯歌怀揣相机在唐城漫游,在这些充满细节的实景里与他梦想中的大唐神交。

  但对于普通游客来说,唐城也许并不具有这样的魅力。尤其是在旅游淡季,周遭都是空空荡荡的——游船服务停止了,通过水路体验“八水绕长安”想法继而落空;东市与西市的大部分店铺歇业,甚至吃饭也成了问题;歌舞表演《大唐飞歌》被安排在地下剧场并且没有额外通知,很容易就错过;其他零星的演出被简化成空地上的舞狮与川剧变脸,毫无特点且形式陈旧。

  缺少了必要的运营和体验内容之后,整个景区仿佛就只剩下最初的那一堆庞大、华丽而簇新的仿古建筑物。此时,这些精致的建筑物也露出了真实的面目——即便工艺水平可以让GRC材料看起来更像砖石或者木材,唐城里的一切毕竟没有真的经历过历史风尘,也让人无从寻找真正的旧日气息。

  冯骥才曾经在一篇论文里这样评价2010年之后在中国各地掀起的“文化造城运动”热潮:“将丰富而立体的历史生命变成空洞和概念化的历史模型,是当前仿古建筑的本质。”实际上,一旦人们意识到历史的这种不可逾越性,一座仿古城市的魅力就骤然消失。

  这让我在唐城的漫游变得难熬。在空荡荡的建筑群中来回逡巡了一个多小时后,我误以为自己已经待了一下午时间。

  现阶段的唐城更像是大型影视基地的初期阶段。那天下午,除了忙碌中的《九州·缥缈录》和《将夜》剧组的置景工人,我在唐城可能只碰到了不到20位游客。与规模庞大、一年接待超过200个剧组的横店影视城相比,唐城规模有限,2017年整年只容纳了5个电视剧剧组的拍摄。

当天下午最大规模的一次游客聚集当天下午最大规模的一次游客聚集

  空虚感同样投射在这里的商户身上。 午后,千步廊最高处的城楼中有着景区自营的“古装微电影”工作室——甚至不是每一位游客都会爬到最高处发现这个工作室——一位工作人员在景区自营的“古装微电影”工作室里打瞌睡。另一位工作人员为我展示样片。这是一次穿上古装的三分钟动态抠图影像,每次收费200元。成片效果有些尴尬,于是我表示拒绝。他们也不太在乎生意没做成,继续坐下来跟同事闲聊或是玩手机。

  相比起来,西市尽头那家靠近河边、能直接看到对岸胡玉楼的食肆拥有一个不错的位置,这也是东西市中不多的仍在营业的一家。两层铺面,经营者是一位本地住在附近的中年大妈。我从她那里买了一包高价的鱼食,百无聊赖地坐在河边开始喂鲤鱼。

  大妈告诉我,三年期的合同签订于唐城开业之初,一年的租金在4万元左右。“加上人工,大概赔了十几万了。”大妈对眼下的生意非常无奈,“没办法,我们不就等着电影上了多来点人嘛。”

  现在的状况有点“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并且出于无从预料的不确定中——万一唐城真火了,再想进入,租金水平不可能同日而语。

  目前来看,在整个唐城的不多的商户中,只有租古装供人拍照的摊主告诉我生意还不错。我碰见了几位租了服装在景区拍照的姑娘,她们的衣服并没有严格按照唐装的制式,更像影楼的改制版。“也许这才是跟仿造的古城比较搭配的穿法。”

  即便生意已算不错,下午不到五点,古装摊位的两位摊主也迅速收拾东西下班了。

  到下午五点半,整个景区将会关闭,天黑后,这里将一片沉寂。电影《妖猫传》中华彩纷呈的长安夜景,目前是看不到了。

  在唐城,我机缘巧合撞见的一位商管部的赵姓工作人员,他表示夜游的项目正在筹备中,预计明年四五月就会推出。“会有更多演艺和体验的部分。”之所以没有赶上与此次《妖猫传》上映一同推出,在她看来更多的原因在于运营经验的匮乏。“因为公司主业还是以房地产,没有做过这类文旅的项目。”

  到底谁想造城?

  即使经验丰富的操盘手,要将一座实际上没有历史积淀、平地而起的“新古城”作为文旅产品运营好,难度都是极大的。

  目前在中欧运营状况较好的乌镇与平遥,从未出现过真正的历史断代,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居民与游客共同分享了那片空间。那些已在历史长河中已被后世覆盖却又被强行重建的古城,往往没有这样的运气——大同的北魏都城、开封的宋都汴京等一系列曾在“文化造城运动”中引起热议的项目,最后都悄悄地没了声响。

  对于一家以盈利为主要诉求的房地产企业来说,这些前例不可能不被纳入考虑范围。更近的例子就在本地:襄城区的古城格局保存得相对规整的鼓楼片区,曾在2014年被整体划归为仿古商业区,由于旅游人群始终数量不足,最终恢复为服务周边人群的市井商业。

  唐城运营方襄阳唐城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依旧以年底工作繁忙为由,拒绝了我们的访问,让它的母公司志强集团继续保持了公共渠道中隐身的状态。

  针对志强的质疑声一直存在。早在2014年,湖北地方媒体《长江商报》就发文呛声总资产只有20多亿的志强集团,要如何规划投资70亿元进行以唐城为主要组成部分的“智谷文化产业园”的建设,并质疑其核心文旅资产的盈利能力。但是,这份可查的来自媒体最早的质疑并没有得到志强集团正面的答复。

  唐城造价的确不菲。根据2015年《湖北日报》的报道,唐城一期原本的投资额为13亿元左右。这笔款项几经追加,最后至少达到17亿才有了今天的效果。

  对于一家在该领域缺乏操盘经验的主业为房地产的企业来说,这样的大手笔并不常见。关于志强集团的报道不多。在本地媒体零星的报道和腾讯娱乐对《妖猫传》制片人陈红的采访中,集团董事长姜付军被描述为一位拥有文化理想的商人,有魄力且言出必行。

  根据陈红的描述,她在数百次前往襄阳督工与沟通的过程中与姜付军成为了好朋友。“我告诉他,你不是在做一个旅游景点,你是在造梦。”陈红在腾讯娱乐的采访中如是说,以劝说他“不断追加投资”。

  政策方面的原因更为不可忽视。2011年4月7日,湖北省委、省政府在襄阳召开支持省域副中心城市跨越式发展现场办公会,正是在这次会议上提出了“四个襄阳”的概念,其中就包括“文化襄阳”的建设。

  这次会议成为襄阳之后文化产业规划热潮的指导思想与背景条件。在2012年出台的《文化襄阳概念规划》中,以唐城为主体的“智谷文化产业园”属于二十个重点项目之一。除此之外,文化传媒产业园、文化科技产业园、书画艺术产业园等多个相互之间存在功能重叠的产业园项目也名列其中。

  同年4月,荆楚网以“穿越2800年历史风云,580万襄阳儿女共建文化新襄阳”为主题,为《文化襄阳概念规划》做了专题报道;而在2013年智谷文化产业园即唐城一期的奠基仪式上,指导单位名录上襄城区区委与政府也赫然在列。

《文化襄阳概念规划》目录《文化襄阳概念规划》目录

  “政府搭台,企业唱戏”在推行地方重大项目的过程中,已被证明是一种屡试不爽的路径。无论最后结果怎样,在合作的蜜月期内,政府与企业似乎总能各取所需。

  比起文化传媒产业园等后来声量渐小的项目,“智谷文化产业园”的发展一直还算顺利,甚至还在2015年,作为襄阳市唯一项目入选了国家文化产业发展专项资金扶持计划,得到100万的专项资金扶持。屠楠和陆苇也向我们表示,唐城建设过程中,湖北省市区各级领导都前来视察过。

  积极拥抱政府的文化产业规划之后,姜付军并没有真正吃亏。“唐人街”入口附近的围挡上,至今展示着已于2014年一期开盘的志强·君临山的房地产广告。根据志强集团官网的介绍,这个项目位于唐城西北方向6公里开外的君临山半坡区域,整体设计“采用新唐风,从形制、体量、高度、色彩等方面入手,再现唐韵圣景、曲水丹青”,并且投资8000万“打造襄阳首个唐式皇家景观园林”。

  这是一个建筑面积达54万平米、容积率仅为1.6的大型高端楼盘。项目信息上明确标注,该地块来自对志强集团投资建设唐城影视城的“反哺”。如果按均价5000元/平米计算,该项目可为志强集团带来近30亿的营收。

  虽然在几乎所有有关唐城的报道中,这个明显与其密切相关的房地产项目都难觅踪迹。但至此我们至少能确定一件事,在这一次“文化造城运动”中,政府、企业和可能的第三方,都扮演了各自的角色,并对最后的成果各取所需。

  相比起逻辑简单且回款迅速的房地产项目,与文旅地产挂钩的文化产业项目总是相对不确定且周期漫长的。在2017年1月召开的襄阳市第十七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上,姜付军对坦承唐城还存在不少的问题:“外观设计和实际建筑虽然唯美壮观,但想真正成为旅游‘目的地’,里面的‘魂’包括文化植入、节目植入等还需加大力度实施。”

  2016年,对襄阳市文化产业规划产生过重大影响的那位省委领导已经异地履新。在此之后,“四个襄阳”的概念逐渐减少出现。

  《妖猫传》上映后,志强集团组织了几场大型包场观影活动,甚至我碰到的一位快车师傅,也收到过来自集团内部朋友的赠票。我接触的襄阳人普遍对这部与自己家乡密切相关的电影有着很高的情感评价,虽然不少人向我表达了“没有太看明白”,但他们依旧认为“是部不错的电影”。

  我准备在游览了唐城实景之后,在襄阳本地再看一场《妖猫传》。这是2017年12月26日,电影上映不到一周,我在襄阳城区最热闹的人民广场商圈挑了一家影院,买了晚上七点左右的票,系统显示只有不到五位观众与我共享这场电影。

(声明: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立场。)

文章关键词: 网络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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